那些老鼠围在老人身边,时不时咬一下老人发臭流脓的脚趾。若非富贵儿称对方是“武功平平的暗器高手”,安小六极有可能把对方牢房里的老鼠引到自己这边来。盏茶的工夫,装睡的老人慢慢悠悠睁开眼睛。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安小六:“孩子,你怎么关进来的。”“问别人前不应该先说说自己吗?”“老夫杀人了,杀了好多人。”“我毁了金銮殿的琉璃瓦。”老头笑呵呵道:“那你比老夫罪名重,老夫杀得都是普通人。”安小六沉下脸:“那些人欺负你了吗?”老人漫不经心道:“自然没有,老夫想杀就杀了。”“那你可小心了,免得死在我这样的普通人手上。”“瘟姬也算是普通人吗,”那老头依然笑呵呵的,“黑市上有人出一百万买你的命。”“那不多。”“哈哈哈哈,确实不多。”说完,“进气少出气多”的老头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他摸了摸脚,竟从脚趾上揭下来一层皮,皮下是修剪干净整齐的脚趾。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直接打开门锁。安小六:……老头说:“小娃娃,看在你师祖的份上,老夫不计较你刚刚的冒犯了。”说完,他扬了扬手里的那串钥匙,大笑而去。第二天,那奇怪的老头又来了。他身上的衣服与大内侍卫一般无二。富贵儿说,大内侍卫有一些本身就是朝廷收编的江洋大盗,安小六觉得这老头在进宫当差之前大概不是什么好人。老人家拿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鸭一壶小酒,透过铁栅栏推到安小六面前:“吃不?”安小六吃了烤鸭,却把酒推了回去:“我不喝酒。”老头瞪眼:“江湖儿女怎么能不喝酒呢?”安小六说:“我怕我喝了酒会成为朝廷钦犯。”“你以为你现在不是?”“我不是。”“不是你怎么会关在这里?”老头笑呵呵道。安小六沉默:“因为我是良民。”“那你想出去吗?”安小六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头颇有兴趣地问:“点头是想出去,摇头是什么意思?”“我怕出去要交钱,比起交钱我宁愿坐牢。”老头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一样:“你竟缺钱!”“你不缺吗?”“老夫从二十岁就没有为钱犯过愁了。”安小六、安小六背过身不理他了。老头见状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道:“你再不出去,怕是真的没有钱了。”“什么意思?”安小六回头问。“你有个弟弟?”安小六点头。老头说:“你那个傻弟弟现在到处筹钱想赎你出来,你觉得他能筹多少?”“前辈想说什么?”“老夫给你出个主意,既不让你掏钱,又不让你坐牢……”当天下午。安小六离开了诏狱。活着离开这里的人本就不多,如安小六这样全须全尾,能用两条腿走出来的更是凤毛麟角。她穿过京城热闹而繁华的大街,感受干燥的空气和喧闹的人烟。然后……安小六看到一个人,一个笑容甜甜的,有酒窝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木盒,一只脚踏进了当铺的大门。安小六见过那个木盒,那是一个首饰盒,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那个姑娘最喜欢、最宝贵的首饰。“欧阳情。”安小六唤着那姑娘的名字。欧阳情听到声音,不可置信地转身:“安——”她猛然住嘴,左右张望后,飞快将安小六拉到一个无人的巷子:“你是怎么出来的?”“走出来的,”安小六本想逗她一下,但看到欧阳情的慌张和着急,改口道,“他们把我放了。”“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的把你放了,你可是,你可是……我都听说了,你毁了金銮殿琉璃瓦,你还把皇帝老儿上朝的地方戳了好几个窟窿。”安小六张张嘴,她想说皇帝一点儿都不老,看起来比狗哥大不了几岁。想了想,安小六又把话咽下去了。因为她没办法向欧阳情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见到皇帝。安小六想不出来合适的谎话,其实她和狗哥一样,并不擅长说谎。她只能对欧阳情说:“我不是偷跑出来的。”“真的?”“真的。”两三盏茶的工夫,安小六、欧阳情回到全福客栈。全福客栈依然是京城最气派、规模最大的客栈。但远不及安小六印象中那般热闹吵杂。“紫金之巅”一战结束后,绿林豪杰见无热闹可看纷纷离开。眼下正是晚饭时间。她在大堂里见到了唐天纵、峨眉派弟子和……“姊姊!”狗哥倏然起身,话音未落眼眶已红。老头并没有说谎。小少年确实在四处筹钱,陆小凤、西门吹雪、李燕北、欧阳情、薛冰……他们都在想办法捞安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