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六回裴玄真携酒说唐公
正说到商人武士彟被李渊当成亲信了,任命为麾下的行军司铠参军。
武士彟在工作上十分努力,为李渊的起兵暗中准备铠甲。但身为一个商人,他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头。他在跟李渊交好的同时,也跟太原副留守王威拉上了关系。
王威那是朝廷派来监视李渊的,武士彟跟他拉上关系,那就等于跟朝廷这个线儿并没有断,这也是给自己留有后路万一李渊不成,哎,我不等于帮李渊造反的,我一直跟着太原副留守,我们……呃……私通着呢……
说“这事李渊不知道吗?”李渊当然知道了,而且武士彟偷偷地告诉李渊了。
武士彟说“我现在跟王威关系好。为什么关系好啊?表面现象。我是跟他玩无间道!我打入他内部,打入他身边儿。他把我当亲信了,那他干的事我能不知道吗?我转头就把王威他们要干的事都禀报给唐国公您。这样,咱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
武士彟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对王威那边也这么说“我在李渊那边也替你盯着。这李渊,他搞什么小动作、他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我都告诉你。包括每个月的盔甲制造数量多少,真实账本我都给你看!”
您看武士彟,脚踏两只船呐。对武士彟这种行为的真实目的,老谋深算的李渊能看不透吗?早就看明白了。但是,李渊高就高在这里,对此并不介意。人在这个时候为自己留后路,那是人的本能,也是应该的。人家凭什么现在就把整个身家性命交给自己呢?自己万一带不来未来的荣华富贵呢?万一荣华富贵给不了人家,再给人招灾惹祸,弄得个满门尽诛,那不是把人给坑了吗?所以,人家有担心,那是很正常的。只要人家平常给我做一些有利于我的事情,那就成了。还是上文书咱说的,乱世之时,重的是才,不重德。你稍微脚踏两只船,没关系。起码的,人家武士彟名义上是到王威那边卧底去了,把王威的一些信息经常地透露给自己,而且透露的都是真实的、有效的信息。
这也是武士彟此人的聪明之处。虽然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了,但是比重可不一样我这个篮子放十个,那个篮子放俩。这个放十个的鸡蛋篮子,我是用它来谋求我家族未来的前途富贵的,我是用它来封妻荫子的。所以,我在这儿的比重就大一点儿。而那个两个鸡蛋的篮子呢?我只不过用它来留后路的,用它来保命的。所以,它比重自然轻啊。一个是积极的,一个是保守的,那能一样吗?所以,武士彟把王威这边的事儿基本上十之八九都告诉李渊了。但相反,告诉王威李渊那边的事儿十之一二,这一二当中还打折扣。怎么打折扣啊?你比如说账本上作假——那账本表面上,假如这一个月,李渊打造了十副铠甲,这是明账,大家都看到的,作为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他们也是能够看到的,那谁都不可能相信这个账本上所记的数字是对的,这一定有个暗账。那这个暗账,武士彟就偷偷地交给王威“看看,看看,这一个月不是十副。这一个月,李渊打造了十一副,多打造了一副。”“哦,哦。”王威做到心中有数了。但是,这一副啊,哎,无所谓,在容忍范围之内,这一个月多打造一副能干嘛呀?没关系。其实,还有一笔账呢。那一笔账记载着李渊这一个月打造了盔甲三十副!那是明账的百分之三百呀!而且,武士彟回头还会把这件事告诉李渊“我呀,给他看了一个假账本。我告诉他您打造了十一副,您做到心中有数。万一他问起您那一副啊,您好应付他。”
李渊还得对武士彟非常感恩。那么王威、高君雅呢,也感激武士彟,他们哪知道还有另外一账呢?所以,王威、高君雅也把武士彟作为他们的亲信。
但是武士彟,他的天平是偏向李渊的。李渊、李世民这父子二人都是成大事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呀。对此,人家不介意,没有任何责怪武士彟的意思。所以,您看,武士彟这种手段高明不高明吧?那未来也会影响到他的子女呀。武则天那么聪明,有武士彟的基因呢。
所以,李渊现在准备起兵,先让李世民赶紧告诉武士彟“密切注意王威、高君雅最近的动向,给我监视住这俩!”
“是!孩儿明白!”
“嗯,行了,你们都各自下去准备吧。这是大事,还是我的那句话,不可仓促为之,要慢慢来呀!啊,退下去吧。”
“是!”李世民、刘文静一看,今天目的达到了,俩人也挺高兴的。这话不能够一次说完,得慢慢地逼呀。于是,二人拱手施礼,退出李渊的房去。等退到门口的时候,李世民再次提醒了一句“父亲呐,天与不取,遗恨千古,愿父亲深思熟虑!”
“我知道了,真啰嗦!下去!”
“是!”李世民、刘文静这才退下去。
回去之后,刘文静还真就找了一个斗篷,天天往头上这么一蒙,跟刺客似的,跟着李世民,就做了李世民的幕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刘文静仍然待在大牢里呢。其实,刘文静已经开始帮着李世民筹划晋阳起兵之事了。
这俩人走了。到了当天傍晚,裴寂裴玄真耸着肩膀进来了。
裴寂进李渊的房间,从来不敲门。怎么的?这俩人是好密友啊。
就见裴寂耸着肩膀,怀里抱着一个坛子,李渊一看,“你这老东西,这坛子里是什么呀?”
“嘿嘿嘿嘿……哎呀……唐公诶,这可是一坛美酒啊!据说这坛子酒乃是北魏时期的。”
“啊?北魏时期的?”
“啊,这是前两天,北城人家翻盖房子由打地窖挖出来的呀,总共挖出来七坛子。当天人家那乡里就已经给分了呀,都说是美酒。这事儿被我听说了,赶紧派人过去,花重金,我抢了一坛子。这可不易啊,上百年的老酒了!今天咱们把他给干了!你看怎么样啊?”
“好啊!”李渊也是酒鬼,爱喝酒啊,“来来来!我马上摆宴。”
吩咐一声,时间不大,这宴席就在李渊书房里摆下了。就俩人嘛。这俩人整天在这儿喝,大家习以为常。俩人都没分桌。那年代在官场上,中国人大部分还是分餐制。一人面前一个条案,各吃各的、各喝各的。但是,李渊跟裴寂从来不分桌,那是并案而食。
裴寂把这坛美酒打开,“嘣儿!”一起这酒盖子,酒气往上这么一熏。李渊用鼻子一闻,“哎呀,好酒!”
“好酒吧?”
“好酒,好酒!这味道浓厚啊。”
“是!你尝尝!尝尝!我都没尝过。”
“拿俩玉碗来!”
“咚咚咚咚……”往里这么一倒,真是“玉碗盛来琥珀光”啊,泛着黄,挂着杯,香气浓郁。
“嗯,咱们尝一尝?”
“尝一尝,尝一尝!”
俩人端起来,“当!”还撞了一杯,然后放到唇边,先没喝,先闻一闻,“嗯,嗯,好酒!好酒!”“咕咚”先品了一口,咋么咋么滋味,“好!哈哈哈哈……”“咚咚咚咚……”一仰脖,一玉碗酒,干了!
“啊!美酒啊!你这老东西啊,平常不干正事儿,净在民间搜罗这些奇珍异宝啊。啊,一坛子酒,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都逃不过你的鼻子呀,你说你什么鼻子,这不狗鼻子吗?”
“呵呵呵呵……哎呀,唐公你说笑了,说笑了!这还不是我赶紧地找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咱们好好享受享受。咱们都已经到这个岁数了,再不享受啊——嘿!就享受不了喽。哎,不知道明年现在你我还能不能在这里一起饮美酒啊?”
“嗯?”李渊一听,“你这个老东西呀,刚喝了这一杯美酒,喝得痛快呢,你给我来这么一句。怎么?明年就喝不了这酒了?谁为难你了?谁为难你,你告诉我,我去派人把他拿来问罪!”
“嘿嘿嘿嘿,我说明公啊,你是真糊涂啊,还是假糊涂啊?”
“耶?”李渊一看裴寂满脸的这个表情,那俩人老朋友了,能不知道裴寂想说什么吗?但李渊仍然还要演戏呀,“我真地不明白裴监所言呐。”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我说唐公啊,你就没看到现在天下大乱了?李密威逼东都,窦建德占据河北称夏明王,杜伏威起于江淮,梁师都占据朔方……咱们北有刘武周,西有薛举、薛仁杲,十八家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呐。现在那皇帝又远在江都,依我看,这隋氏天下那是保不住了。你我何去何从啊?唐公啊,你该考虑考虑啦,该行动行动啦……”
“行动?”李渊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我说老东西,你叫我怎么行动啊?我现在不过是五郡之,区区太原之事,我都管不过来,何况管着天下之事呢?裴监呐,你我呀——嗨,怎么说呢?得过且过吧,啊,及时行乐。咱们呢,还只管喝酒,莫谈国事……”
“哎,我说你呀,怎么今天如此妄自菲薄了?你现在那可是唐国公,太原留守使,大权在握,坐拥五郡兵马,又身负众望。如今皇上远在江都,关中空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如果现在乘机入主长安,以此号令天下,那这不就是当年汉高祖刘邦走过的道路吗?如此……嘿,富贵可至矣!”
李渊一听,跟李世民劝我的是一样的。李渊喝着这碗酒,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