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自顾自的摇着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该怎么和儿子相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保持一个正常的距离,是我自作聪明用自以为是的方法去爱我的儿子。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如果我没有非要把你找回来,你一定会活的比现在好。他们说的都对,我是个灾星,我亲手一步步的把儿子送上了人伦道义的断头台。我为什么要活着,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早早就死了。为什么非要让我毁了你!」
「妈你别说了,我求你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我会改的,我会改的。我求你别再说死这个字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黑暗之中的沐婉荷与夜色混为了一体,像是半身都融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她的语调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绝望。
「你是想要妈妈的身子么?我的命都可以给你,何况这具躯壳,如果你想要,就来吧,就当是妈妈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沐婉荷这最后一击着实来的太过凶猛,太过惨烈,只这一刻,心中某种情绪突然就膨胀开来,冲破头顶,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碎裂声。
一瞬间我突然就冷静了下来,过去的自己如同到达西天的唐僧,把肉体丢在了七宝莲花池。我站起身,从旁捡起了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了沐婉荷的身上。
随后重新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一声比一声重。
「妈,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好好的,为此,我的命也可以不要。」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以命相挟,明明只要踏出一步就能拥抱彼此,却隔着永远也无法越过岩浆炼狱。
命运是公平的,如当初小镇时的我一样,沐婉荷今夜情绪失控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未来给她带来与之相对的痛苦。
我们僵持了许久,从头至尾我都没有移动过分毫,沐婉荷末了终于从沙上缓缓站起身,摇晃着身体迈向卧室,直到关上房门,她都没回头再看我一眼。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痛觉在心灵的麻木前一文不值。我站起身,坐在沙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过了许久才被接通。
「啊,哥……哎呀,你别动,是风远哥,嗯啊……你别……」
「小烁,什么时候回来?」对面间歇的靡靡之音丝毫没有影响我语气的温度。
「哥,我打算……打算,嗯,嗯……明天,明天下午……呼……回来!」
「现在买票回来吧,买凌晨的机票,我等你。」
「啊?哥……出什么事了……哎呀,你别动了,再动我就揍你……啪啪……」唐烁那边一阵骚动,我静静等待着骚动逐渐平息。
「回来吧,帮我照顾沐婉荷,她不想活了。」我用言简意赅的描述表达着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你快给我下去,快,把我裤子衣服拿过来……哥,你等着我啊,我现在就买票去机场,你别急啊,等我回来!」
「谢……嘟……」我谢谢还没说完,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起身走到沐婉荷的房门边,轻轻拉了开来,黑暗中,沐婉荷抱着双膝孤寂的缩坐在床角。
我踏步进门,随后关上房门,然后靠坐在门后的地上。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凌晨五点多,我和她几乎没换过姿势,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突然一阵开门声传入耳帘,我站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开不了灯啊,停电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电箱,拉上了跳闸,客厅恢复了光明。唐烁背着大包,满头的汗水,风尘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