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要再和我卖关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叫我无法察觉的方式?」我一手甩掉手里的包,彻底侧坐过来,面对着米雪。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对沐婉荷的感情,就连沐婉荷自己都没有。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你母亲给你的温柔,我不能破坏它,总之听我的,立刻抽身也许还来的及,你现在的痛苦仅仅是所谓的爱而不得,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能明白她作为母亲的艰难和痛苦。而你却还有着这种禁恋想法,我保证你会比现在痛苦十倍。」
米雪直起身,她像是在刚刚那短短几分钟里看到了一场惨烈的悲剧,眼神中的哀伤抑制不住的流淌出来,一直流进我的心里,把我这几天所扬起的勇气和期盼全都浸的冰凉。
我别过脸,憋红了脸叫嚣道,「你别说的太过了,我妈为我付出了多少,我很清楚。她的痛苦也好,艰难也罢,我也跟着经历过。」
「你当然应该经历过一部分,如果不是那部分经历,我估计你早就熬不住了。虽然我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经历,那我可以想象到,它一定足够黑暗,足够可怕,才会让你望而却步,踌躇不前,一直扮演一个称职的儿子直到现在,但还有很多是你没经历的。就比如她寻找你的那九年,你可能因此很感动,但那种感动是没有根的,因为你根本没有切身去感受过那种绝望和痛苦。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你都没有资格去说,我能体会这种痛苦。你妈妈的经历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悲伤而感人的故事。」
米雪说完后低下头,再次散开自己的头重新扎紧。她控制着正常对话的节奏,适时的留出时间来让震惊的我得以缓和与思考。
「那你要我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这一切难道全是我的错,就因为我爱上了她,所以我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么?我已经在扮演一个足够称职的儿子了,难道这还不够么?」
「我没有说你错,中文说坠入爱河,英语里说 fall in love ,法语里有 tomberamoureux,西班牙语是 netamorado. 爱情从来都是无意识和没道理的,爱的那一方都是被动陷入,是跌倒,是落下。无法自控,无法预知,无法强迫,也无法禁止。」
米雪丝毫没有受我濒临失控的情绪所影响。一字一句音极其标准的说出了这段让我略感安慰的话来。
「所以呢,我还能怎么做?」我忍不住问道。
「离开她,越快越好,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对你最好的解脱。」
「不行!」我想都没想就否定了米雪的提议。
「她身边只有我一个亲人,我必须守在她身边。」
「你打算守多久?一辈子?」米雪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否决,她已经准备好了回应。
「如果有可能的话……」
「看过挪威的森林么?」我看着她点了点头,眉头却缠的更紧,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人永远守护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你并不是单纯的想守护她,你还有期待,日益强烈的期待。」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她能过的好,她必须是她,至于有没有我,我……我不在乎。」
米果突然就嗤笑了一声,「说的可真漂亮,是谁教你这些鬼话的,嗯?白风远,你听过一个词叫『mamihlapinatapai』么?」
「没有,这词什么意思?」
米雪站起身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再坐下时表情又恢复了开始时的冷静,「这个词来源于南美最南段的火地岛,是一种已经消失的语言。它的意思很有趣,是表示两个人同时希望开始一件事,但却没有人愿意说出来的微妙状态。你觉得你的妈妈会不会和你一样,对你心有所属,却没有说出来呢。」
「你说真的?有这种可能么?」我完全忘记了她之前的劝告,激动的直接在花坛上站了起来。
米雪叉着手静静的看着我半天,缓缓说道,「这就是你的期待,你自己明明知道问题的答案,也能猜到最终的结果,可你却装作是个瞎子,是个蠢货,还是忍不住去期待,究其原因是因为她一直在你身边。你少年时的经历已经在你的心理上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创伤,虽然你觉得自己很坚强,但潜意识里你可能比任何人都要脆弱。所以别在说什么只想一直安静的守在她身边,或者是只要她幸福,你一切都好的鬼话。你好不了,你只会越来越低落,越来越沮丧,直到精神崩溃。」
我茫然的重新坐了下来,那一瞬间的欣喜的确让我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