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和尚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云奕追问。
石头想了想,转身跑回街尾那间塌了半边的铺子,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头已经发黑,边缘磨得圆滑,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多年。
“这个,娘说老和尚走的时候搁在我枕头底下的。”
云奕接过木牌。入手极轻,材质普通,就是寻常的桃木。
但木牌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背面刻着一个字——
“守”。
他翻转木牌,指腹擦过那个“守”字的笔画,忽然感觉到木牌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灵气波动,像是被封在木纹里的什么东西被他的指尖唤醒了。
他下意识探入一缕精神力,触及那丝波动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短极模糊的画面——
一间昏暗的屋子,一个穿土黄色僧袍的人坐在他对面,袖口绣着白莲,面容模糊不清,只看见嘴唇在动,说了一句什么。
“瓮中有活口。”
画面碎了。
云奕猛地回过神来,掌心的木牌已经裂开一道细纹,那丝灵气彻底散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裂开的木牌,又抬头看了一眼院中那口巨大的陶瓮,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瓮里有活人。”他低声说。
不听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有人留了后手。”
云奕将裂开的木牌收入怀中,目光钉在那口陶瓮上,瓮壁上那几百张无声嘶喊的人脸在阴寒之气中缓缓浮动。
“万魂瓮收的是魂,可肉身若是被护住了,魂就不会立刻散。三百多口人,未必全成了养料。”
他站起身,朝院门走去。
石头在身后叫住他:“你要去救他们?”
云奕脚步顿了一下。
“我娘还在里面。”石头的语气还是平平的,可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动了一下,像冬日冻土下还没死透的草根。
“你要是能把她救出来,我把我的馍都给你。”
云奕回头看了他一眼。
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赤脚站在一地灰白里,说出的话却是把全部家当都押上来的意思。
“馍你自己留着。”云奕说,“人,我尽力。”
他推开院门,和不听一同闪入院中。
灰白色的粉末在脚下细碎作响,浓烈的腥甜气扑面而来。
那口陶瓮近在咫尺,瓮身上的符文黄布无风自动,发出极轻微的猎猎声。
云奕缓步靠近,掌心按在瓮壁上——
入手冰凉,像摸到一块在深冬里冻了整夜的石头。
可就在他掌心贴合瓮壁的一瞬,瓮内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瓮壁。
紧接着,他的识海深处,共生莲心种猛然亮了一下。
那朵只开了一瓣的莲花苞,在这一刻又轻轻颤了颤,第二片花瓣的边缘,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缝隙。
“它要开了。”不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因为瓮里有东西在呼应它。”云奕收回手,看着掌心那道被瓮壁冰得发红的印子。
瓮中那缕共鸣的波动还在持续,微弱却清晰,穿过厚重的陶壁和层层符文,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识海中的莲心种上。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