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胡安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把酒馆的阁楼收拾出来。他把所有的杂物清理出去,给单人床铺上三层软垫和新床单,又把地板仔仔细细用刷子刷了两遍。
这间屋子在冬天和秋天会很冷,但幸好现在已经是夏天。
「空间有些小,但确保安静。」胡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头发,「你认为还缺些什麽吗?街里的铺子应该还没关门,我现在去买。」
「很齐全。」玛格丽特在阁楼里绕了一圈,对这里整体还算满意。
「晚上刮风的时候外面的树影可能会有些吓人。」胡安说,「如果你害怕,可以来房间找我。」
说完,他又感到这麽讲似乎有些不合适,於是连忙补充道:「我会尽快想办法把窗户修补一下,这样刮风的时候它们就不会吱吱乱响了。」
玛格丽特趴在窗户前面看了一会儿,摆摆手道:「我觉得没什麽问题,基本漏不进来风,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犯不着费功夫修理。」
因为整整一下午胡安都在帮玛格丽特收拾房间,所以没来得及烤馅饼——这是他们酒馆的招牌菜,碎肉馅饼,两勺瘦肉三勺肥肉再来三勺椰菜搅拌在一起做馅料,价格便宜,很受来喝酒的客人欢迎,是适合穷人们的料理。
为了维持仅有的生意,克里斯多福不得不命令达娜娅去烤饼,但是他们夫妻的厨艺都不怎麽样,烤出来的饼总是又黑又干。
胡安替玛格丽特换房间的时候,克里斯多福夫妇是坚决不同意的,虽然他们自打住在这里以後就没有用过那间阁楼,但是看见胡安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这上面,他们就感觉仿佛损失了整整半天的钱。
说得好像酒馆下午会有生意一样。
「这间酒馆也有我一半。」胡安对哥哥说,「二楼的主卧和客厅已经给了你们,所以我完全有处置一间阁楼的权利,如果不可以,我们就去找律师谈谈。」
每当胡安对克里斯多福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就会搬出律师吓唬对方,克里斯多福非常吃这一套,他小时候的家庭教师就是一名律师,所以对学法律的人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傍晚时分,酒馆里终於开始有陆陆续续的生意。
胡安熟稔的应付着因馅饼味道不佳而大声嚷嚷的顾客,又一边把杜松子酒和威士忌送到桌子上。
「Boom!国家完蛋了!国王完蛋了!大主教完蛋了!」一个醉鬼站到椅子上挥舞着一瓶威士忌,「我昨天晚上溜进了王宫,我告诉伊莎贝拉公主只要她嫁给我,我就能带她远走高飞。她答应了,还给我看了她的裸体!」
「别吹牛了,艾姆斯。」坐着的几个人哈哈大笑,「伊莎贝拉公主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你没听说吗,他们从废墟里发现了一具女人的尸体。」
「如果你都能娶到伊莎贝拉公主,那麽当年那位卡佩家的小姐早就给我们几个生了七八个儿子啦!」
「砰!」的一声,胡安把一瓶杜松子酒重重放在桌面上,但醉鬼们十分吵闹,压根听不见他的声音。
「你为什麽要生气?」玛格丽特不解地问。
「这些人真下流。」胡安说。
玛格丽特明白了:「因为他们刚刚意淫伊莎贝拉公主和卡佩家的小姐?」
胡安点了下头。
「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呀。」玛格丽特劝解道,「你又不认识她们。」
「这与是否认识无关。」胡安厌烦地看了一眼仍在大放厥词的几个酒鬼,「他们这样说话简直太不尊重人了。」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国王了。」玛格丽特说,「外国人打进来了,国王丶王后丶主教都已经死了,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贵族现在都和我们一样。」
「这也与身份无关。」胡安继续解释,「女性本来就应该被尊重,不管她们是贵族还是贫民。」
「只有好人才应该被尊重。」玛格丽特不同意胡安的观点,她略微有点叫板地说道,「如果是一个杀人的女魔头呢?你也尊重她吗?」
「好吧——」胡安叹了口气,「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远处几个醉鬼还在说一些下流的话。
胡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拿起一瓶酒背过身去。他在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包药粉倒进酒瓶子里。
「虽然我们已经没有国王了,但杀人还是犯法的!何况是四个!」玛格丽特惊恐地说,她连忙按住胡安的手,「为了两个你见都没见过的女人,这完全不值得!」
胡安被玛格丽特的反应逗笑了:「只是一点安眠药,让他们喝了就可以闭嘴呼呼大睡而已。」
玛格丽特松了口气。
喝了药酒的艾姆斯几人很快就陷入沉睡,胡安熟练地把他们扔到酒馆门口。
「最近外面的确不怎麽太平。」胡安回来以後说,「我们中午一路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了很多外国人?」
玛格丽特点头。
「没有国王,没有税收。那麽谁来管理阿尔阿拉夫呢?外国人吗?」胡安说为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管他呢。」玛格丽特不在乎地说,「政治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考虑的事,谁当国王或者首相都是一样的。」
胡安又喝了小半杯威士忌,灰蓝色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反而变得更加漂亮,像是阴雨日子里的海水。
三个月以前,正是因为这双眼睛,玛格丽特卖掉身上唯一的珠宝,从几个船工手里把胡安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