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阳皇宫,御书房。
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腾,混着宣纸的墨香漫在空气中。沈渊指尖捏着曹政呈上来的折子,目光落在附页那套详尽的琉璃制作图谱上——从砂石筛选到窑温控制,从蜂蜡制模到退火工序,每一步都标注着精确的参数,连"猪油拌石墨润滑模具"的细节都未曾遗漏。
"这曹政,倒有几分本事。"沈渊指尖在"失蜡法铸模"几个字上轻叩,嘴角噙着一丝淡笑,"周桐那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侍立一旁的沈怀民接过折子细看,沈递早已按捺不住,凑到桌前盯着那几块随折呈上来的琉璃样品——一块是周桐他们初制的绿色粗坯,表面还带着烧制时的气孔;另一块却是曹政按图谱精进后做的海棠花簪,晶莹剔透,簪头的花瓣脉络清晰得能映出人影。
"父皇您看!"沈递捏起那支海棠簪,对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比划,"这成色,比江南那些商贾炒到黄金价的西域琉璃还要透亮!真让他们做出来了!"
沈渊接过花簪,对着光转了转,光晕在他鬓角的银丝上流动"江南那帮人,用砂石混铅粉冒充琉璃,骗了朝廷十几年。如今有了这真法子。。。。。。"他将花簪放回锦盒,"工部那边,让他们秘密开工。"
"秘密?"沈递一愣,"这么好的东西,不该赶紧量产赚钱吗?"
沈渊瞥了他一眼,转向沈怀民"怀民,你说呢?"
沈怀民躬身道"父皇是想先稳住局面,再图后计?"
"然也。"沈渊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宫墙外连绵的屋宇,"这琉璃若是骤然上市,江南商帮必然狗急跳墙,说不定还会勾结藩王作乱。再者,朝堂上那些靠江南琉璃牟利的大臣,也得给他们留点转身的余地。"
沈递这才恍然"您是想。。。。。。让他们先自己掏钱?"
"聪明。"沈渊笑了,"传朕的口谕,就说工部新得一奇物,品相稀绝,让各位大人先自愿认购,价高者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等他们把银子砸进来,再无意间透露这是红城新制,让他们知道——想赚这钱,得看朝廷脸色。"
沈怀民补充道"一周后再公布红城的琉璃制法,届时工部明面上量产,大臣们先前认购的奇物既能转手卖给商贾赚差价,又能卖朝廷一个识货的人情,自然会放下对红城的芥蒂。"
"不止。"沈渊转过身,指尖在案几上点出三道痕,"江南商帮不是爱哄抬物价吗?等他们手里的假琉璃砸在手里,再给他们按个欺君罔上的罪名——盐引加税三成,漕运关卡再加两重,逼着他们用真金白银来换朝廷的宽恕。"
沈递听得眼睛亮,拳头都攥紧了"父皇这招,既赚了大臣的钱,又敲了江南富商的竹杠,还能把琉璃的利权牢牢抓在手里!"
沈渊却看向沈怀民"怀民,你觉得这里面,有几分隐患?"
沈怀民沉吟片刻,缓缓道"儿臣以为有三。其一,工部匠人若泄密,让江南商帮提前拿到制法,计划便会落空;其二,大臣们若察觉是圈套,未必肯真金白银投入;其三,江南商帮被逼急了,恐会联合水师作乱,毕竟他们常年把持漕运,根基不浅。"
沈渊抚掌"说得好。这三点,朕早已想过应对之策。"
他走到工部呈上来的匠人名单前,用朱笔圈出几个名字"匠人分三班,每班只负责一道工序,彼此不得互通。领头的几个,都是朕从龙潜时就跟着的老奴,家眷全在京中为质,泄密?他们敢。"
"至于大臣们。。。。。。"沈渊拿起一枚玉印,在那份"自愿认购"的名册上盖下,"朕会让户部先无意间透露,西域诸国近日在打听琉璃价码,似有采购之意。他们贪利,见有转卖的路子,自会乖乖掏钱。"
最后,他指向墙角的舆图,指尖落在长江入海口"江南水师统领,上个月刚把儿子送到长阳求学。他若识趣,自会盯紧那些商帮;若不识趣。。。。。。"沈渊冷笑一声,"朕不介意换个识趣的。"
沈递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去工部安排"父皇运筹帷幄,儿臣佩服!"
沈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递身上"小五,工部那边研、量产的事,就交给你了。"
沈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儿臣?"
"这是你的考验。"沈渊语气平淡,"琉璃利大,必然引得各方势力觊觎。你能把这事办利落,既能拉拢工部的官员,又能在朝臣面前立住脚——他们见你能分润好处,自然会向你靠拢。"
沈递瞬间明白,这是父皇给他的机会。拉拢官员,积累人脉,这正是储君之路上最需要的资本。他单膝跪地"儿臣定不辱使命!"
"去吧。"沈渊挥了挥手,"三日内,给朕一份详细的章程。"
沈递领命退下,御书房里只剩沈渊与沈怀民父子二人。
沈怀民望着弟弟消失的背影,轻声道"父皇,您让小弟负责。。。。。。他性子急,怕是会得罪人。"
沈渊挑眉,拿起那支海棠琉璃簪抛给儿子"他不得罪人,难道让你去?"他走到沈怀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将来要坐的位置,不能沾太多这些利字。小五替你挡着,不是正好?"
沈怀民握着簪子,指尖冰凉"儿臣明白。小弟他。。。。。。会处理好的。"
"他处理不好,才是好事。"沈渊淡淡道,"你要不要提醒他,就不是朕的事了。"
沈怀民低头,掩去眼底的复杂。
沈渊转身从书架后取出一份文书,递给沈怀民"收拾一下,过几日去趟桃城。"
沈怀民展开文书,上面是早已写好的圣旨——"桃城县令周桐,协红城县令曹政研制琉璃有功,着即回京领赏,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