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码头边停下,周桐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比往日更加繁忙的码头景象。
十几条漕船并排停靠,光着膀子的力工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汗水的咸涩。
"这么多人。。。"周桐跳下车,转身扶小桃下来,"你们是怎么被现的?"
蒋子涵苦着脸,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收网的渔船"我们原本躲在船底下,谁知道那些漕帮的疯了似的,从护城河开始拉网。。。"
王天宇接过话茬,声音里还带着后怕"十几条船一字排开,硬是把我们给拖了出来。我们还想装成捕鱼的,结果他们隔着网就扒拉我们袖子。。。"
"看到刺青就是几棒子招呼上来。"蒋子涵揉了揉青紫的胳膊,"北方的汉子下手是真狠啊。"
小桃歪着头,一脸不解"不是说南方人善水,北方人善马吗?你们水性这么好,怎么没打过?"
两人闻言差点哭出来"姑奶奶,这不是善不善长的问题啊!我们水性再好,也不能在水里挖洞逃走吧?"
周桐揉了揉小桃的脑袋,耐心解释道"那只是大体上的说法。江南水乡固然多擅泳者,但北方靠海的渔民水性也不差。就像。。。"
他指着远处正在收网的渔夫,"你看那个戴斗笠的,能在水下憋气半炷香。还有那边撑船的,一个猛子能扎出二十丈远。"
小桃眨眨眼"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南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周桐笑道,"北方渔民擅长在风浪中作业,南方则多静水操舟。就像。。。"
他正要说下去,老王突然轻咳一声"少爷,正事要紧。"
周桐这才收住话头,转向蒋子涵"你们据点在这儿,同伴没想来救你们?"
蒋子涵压低声音"当时人太多,他们应该还在商量对策。上头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查清琉璃的出处。。。"
他说着突然打了个寒颤,"幸好是误会,不然今晚他们来救人不成,怕是要被灭口。"
周桐拍拍他的肩膀"有觉悟就行。要不要我让曹老哥好好伺候你们一下?"
想到曹政那危险的笑容和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蒋子涵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老王冷哼一声"当年教你们的抗击打课都白学了?就这点出息!"
周桐若有所思地看向小桃"你当年也受过这种训练?"
小桃眨眨眼"没有啊。。。我就是被陈嬷嬷下药。。。"
"陈嬷嬷"三个字一出,蒋子涵二人脸色骤变,惊恐地看着小桃"你是内堂的。。。"
老王厉声打断"不该问的别问!"
周桐摆摆手"走吧,带我们去见你们领头的。"
蒋子涵连忙引路,带着众人穿过繁忙的码头,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鱼摊鳞次栉比,木盆里的活鱼扑腾着溅起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
越往里走,周桐越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视线。几个看似闲散的汉子有意无意地调整着站位,还有人假装整理渔网,实则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老王不动声色地挡在众人身前,右手虚按在刀柄上。蒋子涵加快脚步,径直走向巷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鱼铺。
铺子前,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正在给客人称鱼。见众人走近,他手上动作不停,左手却悄悄探进了衣兜。
"老杜,弄错了。"蒋子涵上前低声道,"这琉璃是三爷的产业。"他侧身让出老王,"王大人在此作证。"
老者眯起昏花的老眼,待看清老王面容后,连忙拱手"王大人。"目光扫过周桐和小桃时,又露出疑惑之色。
老王微微颔"这是三少爷,这是丫鬟。这次带队的是老梁?"
老者正要回答,铺子里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我说怎么眼皮直跳,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
门帘一掀,走出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他穿着普通的粗布短打,腰间却别着一对精钢打造的判官笔,浓眉下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老王咧嘴一笑"梁黑子,你再不出来,我可要。。。"
话音未落,一个慈眉善目的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从汉子身后转出。他穿着洗得白的青布长衫,右手握着一杆黄铜烟袋,左手捧着本账簿,笑呵呵地道"王教头,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老王见到来人,也是笑起来"老钱也在?"
老人轻抚长须,目光在周桐身上停留片刻,温和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请随我来。正好备了些薄酒,咱们边喝边聊。"
他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铺子后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露出条幽深的小径。
周桐与小桃对视一眼,跟着赵先生向内走去。老王紧随其后,在经过梁黑子身边时,两人默契地碰了碰拳头。
鱼铺的帘子重新落下,将码头的喧嚣隔绝在外。谁也没注意到,巷子口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悄悄比了个手势,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穿过狭窄的巷子,周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侧斑驳的砖墙。潮湿的墙缝里长着青苔,偶尔还能看到几株顽强生长的野草。
"这味道。。。"小桃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比茅房还难闻。。。"
周桐笑着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走在前面的钱广回头笑道"小姑娘第一次来鱼市吧?这海腥味闻惯了就好。"他顿了顿,看向老王,"老王头,这次怎么带新人来了?"
老王翻了个白眼"睁大你的老花眼看看,这是三少爷!那琉璃方子就是他鼓捣出来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看似闲散的汉子立刻站直了身子,齐刷刷地行礼"见过三少爷!"
周桐连忙摆手"别整这些虚的,我不喜欢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