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那次意外和霍竞鸣见面聊天之後,戚萧扬在家接工作电话都会刻意避开沈泽安,也依旧不让他靠近书房。
跨不过去的过去是横在两人中间的一条断裂的桥,他们之间也无法完全建立起信任。只能装哑巴和傻瓜,捂住耳朵,在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空间里假装爱过。
沈泽安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扯了下项圈,逼迫自己回到状态里去。
入夜後,沈泽安率先收工,关照戚萧扬一声就回房间准备休息。
他刚迈上楼梯,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泽安顺着声音望去,戚萧扬早就已经冲进後院,扎进草丛之中,耳边只有小猫在「喵喵」直叫。
很快反应过来後,沈泽安也快速跑下去,但还没等他走到客厅,戚萧扬已经抓着小猫走了回来。
戚萧扬只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刘海垂荡着,难得居家又亲和。怀里抱着只偶尔挣扎的瘦弱橘猫,面容上带上些许喜色。
「抓到了。」他轻轻把猫放下,关上通往後院的门。
「……谢谢。」沈泽安轻声说。
沈泽安蹲下去想摸那只橘猫,但橘猫有些抗拒,视线紧紧锁定在沈泽安的手上,明显向後缩了下。
「我问过韩清了,他是爱猫人士还养了只大肥猫。他说猫到新环境,会畏惧和不自在是正常的。」戚萧扬拍去袖子上沾的猫毛,平静道。
看着那只橘猫紧张地四处张望,躲到离两人更远的角落去,沈泽安轻轻「嗯」了声,没再说更多的话。
「想给它取什麽名字?不过我听说,流浪的可能不太适应圈养,要多花点时间让它适应。」戚萧扬偏过头,看向沈泽安。
在看到沈泽安的瞬间,戚萧扬莫名心脏揪起来。
沈泽安还维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眼神空洞,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这瞬间的沈泽安,似乎又变成了刚重逢时丶辗转於各个工作场所的那个Omega。坚硬却又不可控,遥远到像大喊会有回声的山谷。
戚萧扬呼吸变得迟缓,想说些什麽,却没能发出一个字。
紧接着,他听见沈泽安说:「我突然在想,它被我们捉回来,会快乐吗?」
流浪的可能不太适合圈养。
明明沈泽安的脖子上还拖着条长长的锁链,看起来更像只被圈养的动物。初到家里来时,他看着比这只小流浪猫还要不适应丶更小心翼翼。
他也没有爱,心甘情愿戴上锁链是补偿和服从,是义务。
那麽沈泽安是怎麽想的呢?
戚萧扬指尖不由自主地抽动两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开始可悲。最开始想把沈泽安带回来,分明是希望他痛苦,希望他成为自己一个人的Omega,希望他可以偿还。
可是现在,他也开始设身处地地为沈泽安想,一切都与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
承认爱沈泽安这件事情很痛苦。因为戚萧扬最苦痛的就是他得不到沈泽安的爱。
永远像个一厢情愿的傻瓜。
但现实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去低头,认清。他从来没有放下过沈泽安。
恨的真实含义是爱,爱到恨你不爱我。
再恨也想心疼你不自由不快乐。
在这个即将迎来早春的夜晚,戚萧扬心里的山谷崩塌了。
面前的沈泽安缓缓起身,手撑着沙发靠背,察觉到戚萧扬情绪上的波动。
他愣了两秒,问道:「你怎麽了?」
戚萧扬摇摇头,他暂时没办法收拾好情绪去面对沈泽安。他拿起丢在桌上的烟盒,离开客厅。
路过楼梯时,横在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散发着耀眼的红光,像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
沈泽安茫然地眨眨眼睛,在原地站定一会儿,才去角落找那只橘猫。
把橘猫身上的毛扒开,能看见它身上大大小小的一些伤口,耳朵後面也有咬伤。
等明天要带它去趟宠物医院,做检查丶打疫苗丶治疗下伤口。
确认完猫咪的身体情况後,戚萧扬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明天有空吗?该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下。」沈泽安最後摸了摸橘猫的头,才把它放开。
「忙。我叫李松带你去。」戚萧扬低着头处理信息,随手把打火机丢回原位。
沈泽安抿着下唇,半晌才点点头。
原来不是和戚萧扬一起去啊。
失落的情绪像颗柠檬糖,含在舌间,酸味弥散至整个口腔。让人面目狰狞,胸腔酸涩得快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