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悔恨汹涌而上,这个曾经妄图一夜暴富、痴心妄想逆天改命的男人,终于彻底崩溃,抱着衣物失声痛哭。
他的泪水打湿了薄薄的相片,可一切早已悔之晚矣。
他的悲剧,不仅是贪婪短视的必然,而更可悲的是,他自始至终都在感恩仇人、信赖刽子手,沦为江浩谋权铺路的垫脚石,浑然不觉。
与年京贪心落败、被动覆灭的结局不同,张士慧的坠落,完完全全是狂妄暴戾、自作自受的结果。
酒吧冲突当晚,他被当场羁押,酒后暴怒伤人的铁证确凿,无从辩驳。
至于女歌手那只被啤酒瓶碎片刺穿的右眼,彻底永久性失明,纵然耗费重金求医、倾尽财力救治,也再也无法复原。
一个年轻女孩的一生,被他一时的冲动、骨子里的傲慢彻底摧毁。
看守所的冰冷铁窗里,没了往日奢靡享乐、意气风发的底气,张士慧终日惶惶不安、惊惧度日。
他从未真正吃过牢狱之苦,而他重金聘请的律师却反覆告知他,说受害者伤情过重、终身残疾,且态度坚决、绝不和解。
依照律法,这种后果严重的故意伤害罪,大概率会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十几年牢狱,足以彻底毁掉他的一生,碾碎他所有的财富与尊严。
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张士慧的狂妄,褪去所有嚣张跋扈后,他只剩下卑微的求生欲。
思前想后,遍寻周身人脉,他绝望地发现,偌大京城,唯一能撬动这件事、摆平僵局的人,好像只有宁卫民。
于是,他不得不放下所有成见,反覆哀求妻子刘炜敬,让她放下脸面,亲自出面求助宁卫民。
刘炜敬从来不是绝情刻薄之人。
丈夫闯下滔天大祸,让家庭瞬间崩塌,还有出轨的劣迹。
可她念及多年夫妻情分,终究没有选择离婚弃之而去。
而在万般无奈之下,她能做的也只有放下所有尊严,上门恳请宁卫民出手相助。
宁卫民当然不是无情之人。
他既念着往日并肩的旧情,也不忍看着刘炜敬和无辜的孩子承受无妄之灾,没有袖手旁观。
作为大船娱乐、本土诸多摇滚乐队最大的出资人,他手握行业顶级资源,亲自出面约谈受害的女歌手。
除却代表刘炜敬赔付一笔足以弥补终身伤害的巨额补偿金之外,他更是给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优厚资源补偿。
承诺通过大船娱乐为女歌手量身打造个人专辑,安排港城开办演唱会,帮她弥补被毁的人生,重启事业前路。
这份诚意,最终,让女歌手重新权衡利弊,含泪签下和解协议书。
也正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和解,让张士慧的刑期得以大幅减免,最终从十年以上的重罪,改判为七年有期徒刑。
风波落定,结局尘埃落地。
宁卫民专程来到看守所见了张士慧最后一面。
隔着冰冷的玻璃,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直言斥责他的荒唐与冲动。
“那是一个出色的女歌手,原本我的娱乐公司就很看好她。只需要经历一些实际演出的锻炼,就具备红起来的可能性。可你毁了她。你也毁了你自己。毁了你的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历经大起大落、绝境求生,张士慧早已没了往日的自负狂妄。
这份罪孽,无从抵消。
面对宁卫民的包容相助,他更是满心羞愧、感激涕零。
回望过往,他无数次攀比嫉妒、暗自较劲,处处想对标、赶超宁卫民,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竟然还是宁卫民来帮他。
绝境之中,他动了托付之心,黯然开口,“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很后悔,可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我进去了,我所有身家产业无人打理,任由荒废只会便宜外人、尽数流失。与其如此,还不如便宜你。”
“卫民,酒厂、股票,都交给你代为处理吧。你拿回酒厂也行,就算我谢你的搭救之情。我有一个要求,你留够炜敬和孩子安稳度日的钱,其余的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