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汇中心华丽的外衣被扒了下来,里面不体面的东西已经掩盖不住了。
项目隐藏的风险,就这样被米晓冉尖锐的指证了出来,且光明正大摆上了桌。
港方负责人为此瞬间面露尴尬、支支吾吾,无言以对,彻底接不上话。
按理说,现在才是该谈务实问题的时候,寻求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这件事儿才能往下继续。
可偏偏身为投资方的张士慧,却依旧沉浸在他自己的盲目乐观中。
对客观存在,无法回避的风险毫无察觉、不知敬畏。
他大手一挥,满脸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将米晓冉提出的问题归为小事。
竟然还试图用和稀泥的方式敷衍过去。
“这都不算事儿!超了几米、车位少点,后期随便整改一下就能摆平,都是可以疏通解决的小问题。何必现在较真?谁不清楚,事关政府部门,大不了就是找找门路,再吃吃饭,送送礼嘛。”
说到兴起,他更是头脑发热,凭空畅想。
“实在不行,我们干脆改规划、改定位,把写字楼改成五星级酒店也行!就像皮尔卡顿大厦的A座那样。地标高楼+高端酒店,升值空间不可限量,只要一翻倍,就是两三个亿的利润空间。到时候连咱们的身家都能过亿!那咱们和那位宁总可就想差不多了。”
这番无脑空谈,让米晓冉彻底心寒。
违规超建无法验收、配套缺失无法交付,是足以让整个项目烂尾的致命硬伤。
可在张士慧的眼里,却只是可以吃吃饭,送送礼,就能随意摆平的细枝末节。
这般盲目狂妄、毫无风控的赌徒心态,根本不是做生意,是赤裸裸的赌命。
米晓冉可不愿意跟着他跳这个坑了,当即神色严肃,明确表态。
“不不,我今天看到问题远比想像中严重,绝非小事。违规建筑、配套缺失,关乎项目生死,绝对不能草率投资。抱歉,这个项目,我需要审慎核查几天,暂时不能给出任何答覆。”
就是这句理性的审慎之言,瞬间惹怒了张士慧。
他瞬间脸色阴沉、戾气丛生,只觉得米晓冉当众拆台、不信任自己,让他在港方面前丢尽了颜面。
一时之间,他的面子进一步凌驾了理智,让狂妄吞噬了判断力。
他虽然没有当堂咆哮,但嗔怒通过一脚踢开了身边的椅子,也是一眼可辩的。
这让谈判彻底陷入僵局,场面冰冷尴尬。
随后张士慧不再商谈任何合作细节,草草结束会谈,带着港方负责人转身离去,奔赴灯红酒绿的应酬酒局。
将本该严谨的商业合作,彻底当成了撑面子、混人脉的消遣。
就这样,这场引资会谈,最终不欢而散。
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伫立原地的米晓冉,同样也是心如死寂。
她最后一丝对旧友、对伙伴的期许,在今天彻底烟消云散。
她终于彻底认清,眼前的张士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并肩合作、踏实做事的生意人。如今的他,满身弊病、心性全失,早已注定走不长远。
这半年来,或许是因为日子太好过了,酒厂和股市都在赚钱,米晓冉发现张士慧越来越沉迷炫耀性消费。
凡事只看排场、只拼价格、只重身份,彻底摒弃了做生意的务实本心。
他待人傲慢刻薄,对底下人颐指气使,财富越长,格局越小。
他格调粗俗张扬,喜欢高调招摇,公共场合口无遮拦,毫无一个商人应有沉稳内敛。
他情绪极端、心性浮躁,听不得异议、容不得反驳,稍有不顺便暴怒发火。
他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明知能力、眼光、格局全方位不如宁卫民,却不肯正视差距、踏实精进,反而滋生病态攀比心,妄图靠一场投机赌局弯道超车。
他还彻底放纵了私欲、跌破了底线。
他经常出入歌厅舞厅,和许多女人暧昧不清,连女秘书都换了好几个,他早已背叛了婚姻与初心。
但最致命,最让米晓冉失望的,还是今天看到他把时代红利、风口运气当成了自己的实力。
他无脑迷信投机、笃信胆量,无视规则、无视政策、无视风险,在经济泡沫的顶峰肆意狂奔。
自此,米晓冉对张士慧彻底完成了心态切割。
表面之上,她或许还会依旧维持基本的客气和礼貌、没必要真的撕破脸皮、也不会与之不彻底闹僵。
但她已经不会再将张士慧当作可以合作的伙伴,不再认可他的商业判断,更不再信任他的任何决策。
至于金汇中心的投资,她更是已经成心底彻底否决,坚决不肯入局接盘。
而此刻的京城,泡沫狂欢仍在继续。
当天晚上,张士慧和港方的负责人在王府饭店地下二层歌厅,开了最大的豪华包房,叫了五六个三陪小姐陪他们胡闹,一晚上两人造了一万八千多块。
无人知晓,短短半月之后,宏观调控便会骤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