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身子?”有人半信半疑道,“你这样壮实,要补什麽身子?”
姬停破罐子破摔,扶着桥边咳嗽两声:“自我生産後来月事总是淋漓不尽,身子发冷,我娘怜我体弱,这才让我割肉回家炖汤吃。”
当她们知晓姬停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後,神情立刻变得松缓了,开始七嘴八舌地给她出主意:“傻姑娘,吃肉做什麽?不必花费那个钱,咱们有更好的选择。你听姐姐们的,去东边巷子里买把红枣,再买块红糖煮水喝,一壶暖和和地灌下去,这不就不冷了麽?”
姬停睁大双眸,诧异道:“这……喝红枣水能好了的麽?”
“我们十里八乡的姑娘们都是这样做的,”有妇女善意道,“若你实在体弱,再放把枸杞进去,喝了能好受许多。”
这与姬停从小接受的认知完全相悖。
十万年前她在太阴,出身也本是最寻常的农家而已,算不得什麽大富大贵之家。可她记得自己未飞升前的少年时候,她仍来月事时,娘亲姥姥总会变着法地将蛋与肉做来吃。
那时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如果隔壁家养了鸡有鸡蛋,自家就会从自家养的牛羊身上取些奶,来跟邻居们彼此交换着吃喝,市场里也不缺肉买,如此长大的孩子们气血旺盛,脸蛋红扑扑的,整个太阴都少有生得七尺以下的人。
面对箬国的这些母亲们,姬停很清楚她们对自己并无恶意,相反,她们给出的都是非常诚挚的建议……什麽红枣枸杞红糖的,最最奢侈的提议也不过往糖水里打个蛋花。可面对这一张张真挚的脸,虚弱的脸色,姬停心中忽然哽着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心中那道一直不曾被自己忘记的心念又浮现出来。
姬停为神数万年,本早已将许多不公,许多浊意荡平,可三万年身死,仙神两界的混乱,又使得人界原先的情况一步步变得恶化。她不由自主地攥紧石桥上一道突出的装饰,差点将它捏碎,此时便听身旁一位背着孩子的姐姐惊呼道:“哎呀,这可万万碰不得!”
姬停被她一喊,连忙将手松开:“这是怎麽了?”
“妹妹你是外乡人有所不知,”那人急道,“这可是圣上南巡时亲自发令建造的贤妻桥呀!”
“贤……”姬停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贤什麽?”
此时看够了热闹的沈芙心也走过来。
她模样生得清灵,虽也高挑,却没有姬停慎杀这两位从前的武神那样夸张。她见姬停被围了起来,心间好笑,赶忙过来拽她:“姐姐,你还愣在这做什麽,没听见这些姐姐们说这是人家圣上下令建造的桥麽,还不快向大家赔礼道歉?”
姬停被她一扯,被她这声含笑带嗔的姐姐一震,立刻服软:“是我的错。”
衆人看她这妹子年纪小,神情也更柔和,看着就讨人喜欢,一时间也就散开两步,宽容道:“罢了,总之你们切记,桥上圣上手刻的‘贤妻桥’三字可碰不得,今日我们在还好,若被县衙的差人瞧见了,少不得要罚几棍子呢。”
沈芙心盈盈一笑:“还是姐姐们大度,怪不得圣上要亲巡此处建这麽一座贤妻桥,想来此桥应当是圣上对此地的嘉赏了。”
“是了,除却我们这,往北的雁京,楸水,东西两处的珞塞,月神关也都建了此桥,听闻过两个月南边还有两三座要落成,”她们道,“圣上英明,去年刚新颁布了律例,说是箬国举国若有女子在二十二岁以下成婚,就要嘉赏十吊钱做份子钱,每诞一子再奖三吊钱,是国库特划给我们的呢。”
天哪,什麽陋习。沈芙心微笑险些维持不下去,心想不如问问她们箬国如今的京都在何处,她闯进去一剑把这圣上给捅死算了,国库剩的那些钱还能全分出来,当举国庆祝的礼金。
“对了,你们是外来人,兴许还不知此处的学堂在何处,”有人补充道,“城南城北都有好几座学堂,给老师的束修也不贵,记得千万别去城东的梅心居,那老师教得不好,听说是个从外地流亡至此处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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