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方才走了几间铺面,果然如招待她们的屋主所言,卖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便宜熏香。沈芙心打算拎着熏香找个地烧烧看,刚从阶上下来,便觉身後的衣料被李剑台捉住了。
“沈师姐……”李剑台本想说话,两行眼泪便抢先一步流下来,嗓子眼哽得发疼,“我还能给你卖命吗?”
沈芙心道:“不要。没见过你这样的卖命法,本能想法子不死,却偏偏上赶着去死。你师尊师姐好容易保下你一条命,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她们看了能气活过来。这事我不干了。”
李剑台被她一撞,险些从台阶上跌下去。她跌跌撞撞赶上去,拼命忍着眼泪:“沈师姐别赶我走,我就算不卖命,也有别的用处的。”
听见这话,姬停先不乐意了。她往前一挤,状若无意地露出她那半边刺青,横在沈芙心与李剑台眼前,对李剑台温声道:“别的用处是什麽用处?你具体说说呢。”
少年被她这阵仗吓得眼泪尽数憋回眼眶里,直愣愣盯着那朵张扬的刺青,舌头像是打结了:“就丶就是,抹地板,洗衣裳,喂猫喂狗什麽的……”
沈芙心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姬停又在那里开屏。她冷着脸将姬停扯开,瞥了不敢动弹的李剑台一眼,平静道:“我没有赶你走,你爱跟多久就跟多久。但是你应当想想今後自己应该干什麽,以什麽为支柱生活下去。”
李剑台茫然地睁着眼睛,听到最後时,忽然开口问她:“沈师姐,那你是以什麽为支柱活下去的?”
“我自己,”沈芙心已经转回身去,再度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起来,“总之凡事先想想自己,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是没了。”
身後的少年似懂非懂。沈芙心没想着李剑台能太快立起来,她原是精铁化身的婴孩,就算有了心眼,那心眼子铁定也是又实又死的。反正话自己已经撂下了,至于李剑台能不能明白,何时能够明白,就全都不关自己的事了。
她在前走着,姬停已然并肩跟了上来,此时下着雨,风又大,当风声经过时,沈芙心便再度从姬停身上闻到了那股陌生的香味。
她停下脚步,蹙起两条淡眉:“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一股怪味。”
姬停褪下外衫,跟着嗅闻了几下,委屈道:“我有洗的,这上面什麽味道也没有呀。”
沈芙心今日三番两次闻到姬停身上的气味,许是姬停一直悄悄黏着她走,像块化了的冰糖,甜得沈芙心牙酸又粘手,于是姬停身上的味道只有她一人闻了大半去。说来也奇怪,今日姬停黏人得过分,虽然往昔也黏,却没有今日这样过分,走到何处跟到何处。
沈芙心接过姬停的外衫,上面果真一股香味。
还说没有佩香囊,又在骗我。她将衣裳丢还给姬停,刚擡眸想说什麽,便见姬停颈边那半朵莲花不知何时竟然扭曲着绽放开来,拼凑成了完整的一朵。
……分明是昨夜喝的酒,怎麽醉倒在了今日?
盯着那朵无端盛放的莲花刺青,沈芙心自沙漠开始一直压抑着的杂念再也克制不住,在此时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想杀她。
不对,如若此时如此痛快地杀了她,世间便再也没有小停了。
所以应当怎样对待她?沈芙心清浅的眼眸中漾起涟漪,她朝着姬停的脖颈伸出手,後者毫不犹疑地袒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肌肤,将温热的脖颈献给她,任由她折落或索取。
沈芙心毫不犹豫地将掌心贴在这片柔软的肌肤上。她没有像往常杀人般扼紧姬停的脖颈,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姬停的刺青。
她忽然问道:“这里疼吗?”
姬停喉间滚动,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疼的,一点也不疼。”
“下次我会让你疼的,”沈芙心半开玩笑道,“痛不欲生的那种。你一定没有那样疼过。”
其实有的。姬停垂下眸,心想。在信件被截,得知你替我招魂的时候,就已经痛不欲生过了。只是不是刺青在疼,是心在疼而已。
黄金国一派喜庆,沈芙心努力屏清心念,不想在娘亲的故土杀人。她佯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刚想继续往前走,手腕就被身後的人轻轻拉住了。
“我们先回去吧,我跟你走。”
姬停看出她神色有异,许是血脉中的生长期在作乱,却又在衆人前不肯说出来,想来是一路忍耐了很久了。而自己有个好处,就是即便如何打杀都很难会感受到痛楚,如若小芙想在自己身上发泄,也没有关系,她可以站在原地不动,任凭她出剑。
于是姬停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腕,轻声道:“……下次太远,这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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