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刘肃(四)
这信徐鸯没有看,也没必要看,她又不认识刘肃的笔迹。
她不需要认识刘肃的笔迹,就能明白逢珪的意思。
刘肃狗急跳墙,觉得再这样僵持下去,他没有好处。所以开始另辟蹊径,不择手段。
这封信昭示着许多深意——他为何不再使那探子;为何从前再没有底气,也都是稳扎稳打的,可今日却一改作风,像这封信一样,变得慌张了。
但无论那背後的含义有多麽重要,也比不上逢珪把信送过来,看着她的平静目光。
逢珪意欲在上面做什麽文章,不言而喻。
“……你不是说,下邳城坚易守吗?”徐鸯反问。她没有直言,却也与直言没有什麽分别了。
若是下邳城下的形势一片大好,又何苦要与刘肃在这种事上交锋,用这些称得上是阴险的手段。
当然,她并非是出于道德而不赞成……她是觉得冒险。
逢珪一听,怎麽不明白她的意思。
“现今局势是在控制当中。”他道,“但整个淮州,四通八达,可不止有下邳这一座城,也不止要守下邳一座城。更何况……
“何况刘肃手中剩下的兵马,仍未见踪迹。”
“你的意思是……攻打下邳,或许只是佯动?”徐鸯问。
“下邳太重要了。刘肃只要大张旗鼓,我们必定要调兵增援,届时,其他地方必然空虚。而哪怕我们不增兵,他要是能拿下这下邳城,更是百利无害。这是个做好的局。”逢珪慢慢地解释道,“现在既然我们已经把重兵压在了下邳,那麽,若刘肃手中真有这些人马,他一定在准备下第二步棋。他现在急的是——如今淮州局势大变,他拿不到准确的布防图了。”
“……只要这兵不出现,我们始终都要忌惮三分,这是不假。”徐鸯却摇头,道,“但如今形势明明偏向我一边,不必铤而走险……不管是因为我们在查,内应不敢露头,还是因为开战後衆将都在前线,不方便谋取军情,总之,都是于我们有利的。”
“殿下怎知某要铤而走险?”逢珪反问。
……的确,逢珪的性子,虽然不比聂永沉稳,但也都是有七八分把握才做事。他这辈子做过最冒险的事情,恐怕就是洛阳城下,骑着一小驴来献降。
但今日,看他话头……分明又是要再做一回,只不过那回真,这回假。
他这话,是要劝徐鸯说风险不高了。
徐鸯哼了一声,径自把话点破了,道:
“——你难道不是要将计就计,去诈降吗?”
“是。”见她不悦,逢珪竟反而笑了一下,必然也同样想到了洛阳城下那回,
“不过此事确实并非是冒险。一者,我只需要去他营中瞧上一瞧,印证一下我的猜想。二者……与‘前回’不同,我与刘肃本就有交情。他的为人,我清楚,何况他军中将领大多都是原先的旧部,与我有交情者更不在少数。”
“那你有没有想过……既都是朱津旧部,他们最恨的恐怕就是你了。新添的是血海深仇,从前的交情又有何用?
“——他们难道会信你真心投降吗?”
二人目光交汇,俱是神色清明。
“在下若不是自以为有让他们相信的本事,又怎麽敢来同殿下商量此事呢?”逢珪道。
“是吗?”徐鸯扬了扬眉,“你连朕都骗不过,对方可是一班人——”
逢珪轻笑一声。
“——谁说某没有骗过殿下了?”
话音落下,徐鸯一怔,双眼遽然睁大。
她的确是这麽觉得的……但若是逢珪真骗过她,她也确实全然没有察觉过……可逢珪什麽时候需要骗她了……
一时间,她脸上原本镇定的神情也染上了惊疑。
但她看着逢珪笑眯眯的模样,又很快醒转过来——
这句话才是逢珪在诈她!
好嘛!她又不禁生出了些怒气,瞪着逢珪,于是话也好像置气一般似的:
“……反正我是劝过了!你若固执要去冒险,我可……朕可不管你,也管不住你……什麽时候你也跟卫崇一个德行了,拴都拴不住……”
她顿了顿,见逢珪反而一脸得了准话的安心,越发没好气,又道:
“……什麽时候像卫崇那样重伤,躺在床上,鬼门关走一遭……像我这回……才会长点教训,是不是?”
逢珪静静地等着,直到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斥完,才笑着道:
“那这事就这麽定了?”
——
只和徐鸯谈了片刻,逢珪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下邳。
两军虽偃旗息鼓,但阵前终究还是离不得他。尤其是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诈降——绝不能教刘肃的探子发觉他得信之後又回了一趟彭城,那哪个蠢货还信他是真心要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