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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徐鸯二十（第1页）

第112章徐鸯（二十）

整个彭城王府一下子动了起来。

因是早发动了四五日，太医令陈晊还在城中拿药，出去寻他的侍卫策马疾驰，跑了半个城才寻到他。而他也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跟着那侍卫一齐小跑出来，坐上马鞍，一时没顾全，甚至险些闪了腰。

他们紧赶慢赶，总算在徐鸯还算清醒时赶了回来。

同样赶到的还有卫崇。

王琬还在外头种地，这些时日正是要准备收获，最忙的时候，逢珪也在外准备各处守军安排，孟尚就更别提了，已经有十天八天没从那水师的寨子里出来了。

时机特殊，徐鸯更是早便定下的规矩，生産归生産，不能误了大事。

但饶是如此，陈晊到时，看见屋内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

生産确实是开始了，但一者接生的婆子只是有些经验，并不真懂医术，二者生育这种事，就好像是抽签，哪怕事先做再多的准备，临到生産之事，该难过还是得难过，一道坎也少不了。

尤其徐鸯这几日颇有些食不下咽。本也不是大问题，这两日好好调理便行了，但这孩子等不及了，这时候就发动，倒是杀了个措手不及。

陈晊入内一瞧，徐鸯躺在那床上，已是满头大汗，嘴唇泛白。孩子却还早，连个头都没出来呢。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她意志却又是最顽强的，越痛便越清醒。哪怕已经孱弱至有气无力了，她那双眼却还如电一般，死死盯着头顶，咬着牙，也不喊疼。

看见陈晊进来，接生的婆子都是一惊，但她却神色平静，又或许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有多馀的情绪，只是手指虚弱地一招，唤他上前。

这也是他们早便说好了的，所有人中，她最信陈晊的医术。

陈晊忙走上前，跪在榻侧，一面帮徐鸯整理被衾，一面快速地吩咐婆子准备些补充体力的膳食来，汤也好丶粥也罢，总归能使的都用上。

那婆子大抵本就觉得他进门来不妥，闻言更是犹豫：“这才刚开始呢……”

话音未落，陈晊便一扭头，道：“快去！”

于是那婆子才咬咬牙，出去了。室内只剩岑先和两个内侍，干着急地看着另一个接生婆在继续接着血水。

反而是徐鸯，头一歪，虚弱地握了握陈晊爬满细汗的手，近似安慰。

她知道那些婆子也不是惫懒——妇人生育，大多是这样熬过来的，什麽早用了力气，之後便不好过了，她从前也有所耳闻，那婆子还是好心，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像陈晊这样饱读医书——只不过实在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了。

连陈晊的手都在颤抖。他避开徐鸯的视线，快速地摸了摸徐鸯的脉。

就这片刻的时间，门打开又关上。

又一盆血水端了出去。

徐鸯甚至都觉得好奇了，她从来没发现自己竟有这麽多的血能流……她甚至想撑起身子，探头看看身下是怎样的情形。

只不过疼痛又一阵阵涌上来，疼得她连气也喘不出来。好一会，她才又回神，看着陈晊又开始查看她的额头，粗砺的触感好似树皮，像是终于给了她一点可以依赖的根基。

“……怎……怎麽样……样了？”她断断续续地问。

陈晊一默*，滚了滚喉结，道：“陛下放心，没有大碍。”

他不说什麽状况，也不说脉象，只说这些安人心的话，就算掩饰得再好，徐鸯怎麽又听不出来？

但她也只是心中一片空茫茫的怅然，又说：“……好……很好……若有事……就帮我……把他叫……”

“陛下放心，大将军就守在外面呢。不要再说话了，小心咬到舌头。”陈晊一边点头，一边堵住她的话，又猛地起身，让出婆子给她喂粥的空当。

那婆子一晃神，听见“陛下”这两个字，才真是吓得险些惊掉了手中的碗，只强忍着慌张，颤颤巍巍地舀了点汤，给徐鸯喂了下去。不过这屋中哪里还顾得上这婆子的慌忙，甚至更慌张的也不是没有——

只有徐鸯，痛苦和麻木厚厚实实地压在她的身上，或许是这个原因，她反而沉稳着，不知疲倦地吞下了一波又一波深入骨髓的刺痛。

但也许这样的沉默反而让人的心越发发慌……就像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战役，却只有她一个人，勇敢又自负地站在万军之前。身後的人当然会慌张。

不一会，或是已经过了许久，陈晊又让婆子上来，这回喂给她的似乎不止是羹汤，又添了些药，刺激她从那种迷蒙一般的状态中挣脱，大口喘了一回气。

“……快了。已经出来半个头了。”又有人说。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出来这是陈晊。

房间内纷乱的声音也一齐骤然涌现，变得明晰起来。有自己松开被衾的衣料摩挲声，有血水晃荡，溅洒出来的水声，还有房内侍者一个比一个更紧张的低低喘息与交谈。

窗外已经天黑了。

漫长丶看不见尽头的这一夜，好像又有了实感。

有人叫她的名字，让她别睡过去了。还有人见她似有了精力，上前来为她拭去汗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