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巧儿到底是不是曲家血脉,我都不想当着车里其他人的面提及她的名字。
想起当初道一宫里,曲红霞第一次见到巧儿的时候,随手摘下来塞给她的那只温润的玉镯子。我便随口拿“玉镯子”三个字点了她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曲红霞面色微微一怔,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是转眼,她的一双杏眼越睁越大,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着,那张原本白得泛着冷光的脸上,渐渐涌起一团红晕,眼底像是猝然燃起了两簇火苗,透着一丝热切,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颤着说道:你说……她就是……我们曲家的……后人?!
“呼——。”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双眼望向了她领口露出来的那块“金知玉叶”上。
车窗透进来的天光已经有些黯了,可是依旧无法遮挡那只趴在玉石上的金知了泛着耀眼的光。
我没说她一定是你们曲家的后人。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说道:我只是说,她那里有一块跟你这块一模一样的“金知玉叶”。那是她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车轱辘碾过一块碎石,猛地颠了一下,祖天佑摆放在大腿上的糖块,“哗啦”一下,都被甩到了地板上。
“唔。”
他慌慌张张地俯下身子,埋下脑袋,不停地在地板上捡拾着,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我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曲红霞嘴里喃喃自语着,一双眼睛越来越亮,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兴奋之色,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万分激动地说道:我头一回见她,就觉得她有些严肃,让人感觉莫名的亲近,所以才送了她那只玉镯子。原来……她竟然是我曲家的后人!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低声自语道: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几伯家的孩子……。
几伯?!我听得眉头一皱,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不错。曲红霞亮晶晶的眼睛从我脸上挪了开,飘向有些脏兮兮的车顶篷,眼神有些放空,慢悠悠地道:我爷爷膝下一共八个儿子,我爹是最小的一个,打小就被送去上海念书。后来就留在了上海,做曲家在外埠的联络点。剩下的七个伯伯,一直都跟在爷爷身边,守着西北的家业。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声音涩涩的,说道:后来西北家里出了事,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上海。我爹见势头不对,立刻就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这一躲,就是十多年。
这十多年里,我爹悄悄结了婚,生下了我。
本以为……,能躲过一劫。只是没想到,都过去十多年了,他还是找过来了。
“他”?!我愣了一下,心里隐隐猜到了那个名字,还是开口问道:你说的“他”——是谁?!
还能是谁?!曲红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的兴奋之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几乎都要从眼底溢出来的恨意。
她咬着牙,冷冷地说道:自然就是那“祖师爷”!
祖师爷居然找过曲冠山的小儿子?!我的心神猛地一震,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盯着她的侧脸,脱口而出问道:是你……亲眼看见的?!
曲红霞眉头狠狠一蹙,缓缓回身坐正了身子,目光直直地落在车辆前方坑洼起伏的山路上,轻声说道: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那天晚上天特别黑,下着蒙蒙小雨。我爹脸色白得像张纸,一冲进家门,就催着我娘赶紧收拾东西。
他悄悄把我和我娘带到码头,连夜登上了一艘偷渡的小货船。可是船刚漂到公海,还没走远,就被几艘船给包围了。
十多个人冲上了船,杀掉了船老大和他的伙计,把我们逼到了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