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天已经基本上全黑了,之前躲在加油机后面的孟站长早拉开了加油棚顶上的日光灯。
惨白的冷光铺下来,照在他手里的那根东西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晃得人眼睛有些发花。
看到他手里掂着的那根金条,我心下一阵黯然。
包袱里的金子藏不住本就是迟早的事,可是当明晃晃的金子真的暴露在灯光底下时,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悸。这些东西一旦见了光,天知道还会扯出多大的麻烦。
孟所长本来已经跟着曲红霞走到了车旁,听到小张的喊声,脚步一顿,甩下身后的人,转身大步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刚吃惊地从小张手里接过那根金条,就听小张压着嗓子,又低低喊了一声:孟所……。
小张的两只手抓着青布包袱的两边,半遮半掩地往孟所长跟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惊色。
孟所长往半敞的包袱里瞥了一眼,身子微微一震,不由把手探了进去。
“叮叮叮。”
他的手指拂过,就听见几声轻微沉闷的磕碰声。
这边的动静不大,却还是勾得孟站长和小王心痒难耐。两人踮着脚往这边蹭了蹭,伸长了脖子想瞅瞅包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别过来!孟所长头都没抬,低声喝了一声。
两个人立刻刹住脚步,讪讪地站在了原地。
孟所长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两只眼睛却瞪得发亮,直直盯着我,问道:这个包袱是你身上的?!
我无话可说,只得点了点头。
“呵呵。”
他冷笑了两声,带着几分讥诮,问道:哪儿偷的?!这么大的手笔。
不是偷的。我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说道:这是别人给我的。
别人给你的?!哼!孟所长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手把手里金条“啪”地一下扔进了包袱里,说道:扯淡吧你!没事,等下回了所里,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说。
“咯咯咯。”
警车二排的车窗降下来了半截,曲红霞支着胳膊趴在窗边,掩着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娇笑道:小弟弟,这下好玩了吧?!你这回就算浑身是嘴,恐怕也说不清了的呀。
把东西先收起来!孟所长没理会她,扭头吩咐小张道:带回去再说。
是。那个小张连忙点着头,手忙脚乱地把包袱口系紧,提着沉甸甸的包袱,塞进了警车的副驾驶座下。
接着,他绕到车尾,拉开尾箱门,把我和祖天佑塞了进去,锁在了里面。
警车的警灯打开了,一闪一闪的,在昏暗的夜色里划出奇异的光。
那个小张开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拉着孟站长和小王当作人证,跟在警车屁股后面,一摇一晃地,缓缓朝着M县县城的方向驶去。
孟所长坐在副驾驶上,脸色沉沉的,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水仔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没动,曲红霞则趴在二排的车窗上,把下巴支在胳膊上,似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外面的夜色。
我身旁的祖天佑一双眼睛茫然地盯着后挡风玻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夜色越来越浓,连同我的心情,裹进了无边的沉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