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一言不发跟着我,他眼睛前面裹着纱布,哭透了渗着血,我一路将他带到最底层,门口守着好多人,我一脸不悦护着乐乐从他们中间挤出去,果然能听到後面的议论。
能明显感觉乐乐脚步更快了,我也加快脚步走,一直到了小区门口,我停下来打车时,乐乐才突然声音空洞的问我:“以後还回来吗?”
我脑子轰地一声,侧过头看他。
我才在全部心思想法的最下面拉出一条信息,乐乐没家了,他以後要麽被亲戚带走,要麽就去福利院。
我好想让他以後就跟着我,虽然我过的也不好,但吃喝少不了他,可惜我活不了多久,我死了他就又没人管了。
我该怎麽回答,我把他从一片嘈杂中带出来,难道又要将他送回去?
此时此刻,我多希望李良言能出来,哪怕他什麽都做不了,看着他我也能安心些,总觉得有他就有办法。
但他好像也垮了。
我把乐乐带回医院检查了眼睛,然後让他在我病房待着,自己又出去找李良言,给他打电话打不通。
一路找回去发现他正被一堆人围在中间指责,所有人都在怪他,说他破坏了一个家庭,毁了一个孩子的一辈子,还害死了人,那一对老夫妻和那记者,那记者是真惨,上辈子欠李良言的这辈子跟着他做事把命都搭进去。还有人说李良言当时就站在窗边,竟然没伸手去救人,指不定心里在想什麽。
我推开一条路走进去,将贴近李良言的人都忽散,对他们怒道:“他有什麽错,他不过是想救下一对可怜得母子,如果这也算错,那世界上就没有好事了!你们有空在这儿说闲话,不如回家多喝两碗粥,小心你们家里也出这种事。”
我拉着李良言出去,带他打车回医院。坐在後座时,李良言突然转头看我:“你恨不恨我?”
我轻轻笑了声,“这件事又没伤害到我。”
安静了一下,我又说:“但你真的错了,他以後怎麽办?”
李良言收回视线,再也不看过来了。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麽办。
“我原本以为把这件事说出来,只要我能将事情闹的足够大,一定会有好的解决办法。”
李良言下车跟在我身边时轻声说着,声音小的简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不由得发笑,发现人在说谎时都一样。
听见我笑了以後李良言一下安静了,我们两个穿过人头晃动的大厅乘电梯向上,他知道乐乐在我这儿,不愿意进病房,我自己进去,安慰了几句乐乐,没告诉他李良言来了。
乐乐问我他以後去哪儿,我说不出来,他又问能不能跟着我,我依旧没答应。
他被这件事吓坏了,他把事情说给李良言听的时候也不知道会是这种下场,只是想寻求帮助,得到的竟然是毁灭性的帮助。
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个乐观小孩儿,经历的这种事都还能对人真诚热忱,今天却一直拉着我手轻声问他以後该去哪儿。
李良言的获奖心拆散了他那破烂的家,之前虽然受苦害怕,但总算是有个落脚处,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他想不到那麽多,面对这件事时首先是害怕,其次就是担心自己没有家了。
他在向我求救时想的只是让我帮帮他,而不是把他生存的家拆散,他当然知道自己父亲罪大恶极,当然也恨,但比起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了,他还是更倾向于自己有个家。
李良言虽然算帮了他,却没给他解决後面的事。
我哄了一会儿乐乐,出门去见李良言,他正靠在墙上,整个人卸了力,看着让我浑身不舒服。
“站起来,别半死不活的样。”我难得对他说了句重话,惹得他擡眼看我。
我回看着他,“你打算让乐乐以後怎麽办?”
李良言盯着我的眼睛,满眼疲惫,掩藏着一些悔意,也不知道是对乐乐还是对自己,又或者是对那个记者。
“你总不能就不管他了。”我怒道,“要不是因为我活不长,我现在就把你轰出去,我自己带着乐乐。”
李良言无声勾起嘴角,眼底多了些打量,终于显得不那麽死气沉沉了。
但他这表情像是不信,我无名火起,怒视回瞪,“不相信是吗?爱信不信,现在这事没法处理了,你怎麽着也得给乐乐一个说法吧。”
李良言嘴角地笑勾起来後就僵硬的停在原处了,好像他无法用自己的力量把这笑收回来一样,脸上带着皮肉的笑,眼底却是悲伤的,“我不知道,我不只害了他,还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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