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丶我的爱人,你还好吗?
南霁听出他言外之意,微微眯下眼:“想让我去呀?”
苏渊不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
俩人僵持片刻,南霁先一步开口打破僵局:“行,去。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样的海,让你这麽向往。”
不是谁家好人跟别人商量,故意给自己整的泪眼婆娑丶委屈巴巴,知道的那是渴望,在求对方妥协,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强制苏渊去。
敢情这家夥在利用自己的同情心,真他麽坏呀!
“对了,苏宸放出来了吗?”南霁突然问。
距离上次去见他,也过了不短时候,他当时说关两天,没具体时间,最近破事太多,差点忘了。
苏渊道:“没,你没说就不放,他有罪,我也有。”
南霁自然而然地问:“为什麽?”
“……总之,他变成这个样子,我有一部分责任,他该受到法律的惩罚。可于私,他是我照看大的弟弟,在最关键时候,帮我尽孝道,我下不去手。我对你有愧……”他自嘲地笑了下,“你说得对,我在这上面会吃大亏。”
难得苏渊承认自己随口一说的道理。
“有弱点的人不适合在这儿,虎貌豺狼的商战可不会管你,鸡蛋外壳有一点缝隙,他们便会冲着那个地方一窝蜂撞上去,直至破碎,他们疯狂吮吸鸡蛋液,心里感慨,终于吃上上流高贵鸡蛋,于是,他们便以为自己终于褪下丐装换丝绸。”
南霁简单举一个例子,实际上在现实中,这是最常见的一种现象。世界上有无数世家丶富豪丶资本家,而他们的结局无非两种,:一丶在无休止的争斗中稳居高位,成了人人皆知丶高攀的大人物;二丶他们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一点点支离破碎,就连死後那点肉,也被啃食殆尽,白骨成灰。
随着资本家在世界地位逐渐升高,高位者几乎全身而退,低位者只能享受那点微薄利息,等待家里出个苏渊般的天之才子。
所以,当他知道苏渊唯一的弱点,却是所有情感中最为复杂丶最难解决的那一个,他便清楚,此人日後绝吃大亏。
“你是铜墙铁壁,也挡不住叔叔几房联合压力。”他微笑着,不疾不徐地说,“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一致对外的家族,只剩一步便可登上皇帝的龙椅,心底埋藏的野心,就会被无限放大。”
话音未落,他随手拿起边上的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干疼略哑的嗓子经过生命之水的润滑,变得清亮。
他微侧着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苏渊看了半晌。不得不说,这人的面部表情管理非常到位,眉头都不皱一下,令人根本看不出他任何心思。
或许这才是苏渊真实面目中的其中一面。
他见到了,却也不想见。
苏渊终于开口,他做好被反驳丶教育的准备,然而,苏渊没有。
他亦如往常般,眸眼温柔,漆黑地双眸似是无尽宇宙,眼中亮着的南霁的衣扣,像极了星星。
“我让临时助理订了乘御阁的晚餐,一起去吃吗。”
“当然。”
紧接着,苏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转身的刹那说了一句:“没有南栎,你就是南家最冷漠的掌权人。”
南霁闻之色变,脊背僵直,薄唇紧闭。
半晌,他才从口中吐出一句:“你这人真是小气,生气就生气,说这种话祸害我,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怎麽办?”
苏渊沉默不语。
南家二子,少年英俊,翩翩公子。两人感情向来很好。南栎少年成商,不知见过多少勾心斗角,而南霁,在家自是以大哥为首站队。即便兄弟情深义重,可人性是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出现隔阂。
*
吃过晚饭,苏渊领着南霁到有名的旅游景点封神山底转一圈。
人不多,南霁很自然的揽上苏渊的胳膊,缓速前进。
装一波平稳长辈,骨子里闹腾的本质盖不住了。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就好奇。为什麽这叫封神山?曾经是不是真的有过神仙?我当时学了个词儿叫默认,我哥没理我,好长一段时间,我天天都要来到山底跪拜。让我爸知道了,他不紧没告诉我真相,还用这个拿捏我好久,你说过分不过分。”
“嗯,南栎很过分。”
“就是呀,我小时候在乔燃家补课,哭着给他打电话求他接我回去,他心特硬,不接就算了,还寻思着给我俩送到乡下,尝尝下地锄草的日子,得亏我一顿闹腾,不然可养不成现在。这麽白净。”
“我挺想看看。”
南霁抽出手,一个丝滑转身,双臂抱胸,不服气地说:“你再说一遍,变黑不好看,尤其是纯天然的晒,你知道我军训晒黑,花了多少心思才白回去。”
苏渊怎麽会不知道,高中那会儿,他抹的防晒霜比女生都要厚,名声一度打到他们高年级,要不是看在他是南少爷的份上,“防晒哥”保不齐会替代他的本名伴随他三年。
两人一前一後走着,前面说後面应。
後者的目光从未远离前者,待他停下,他也随之。
“停下做什麽?”苏渊问。
南霁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地手势,而後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长椅上,一对相互依偎的暮年夫妻。
两人似乎在讨论什麽,偶尔奶奶会大笑几声,昏黄的路灯打在他们身上,是那麽让人心动,岁月静好。
“我最喜欢看这副场景,人到暮年爱人在旁,与世无争,岁月静好。一辈子在那一刻看似乎也没那麽长,跟爱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不够。”许是被这副场景感染,南霁说话声音只够他们二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