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这个年轻人,他叫弗洛克,是前两世玛利亚之墙夺回战仅存的几名幸存者之一,当初,就是他将奄奄一息的埃尔文背回希干希纳区的。
这一世,由于参与了新兵甄选的工作,你提早认识了弗洛克。通过甄选时,他洋洋得意地对身旁的马尔洛说了句“红发才不是废物,是英雄的象征!”,当时那副快要飘上天的神态,和现在面若菜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对。”埃尔文的回应没有任何波澜。
“反正最後都要死,不如战死沙场,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不,不是那样的吧……”弗洛克眼里噙满恐惧,挣扎着试图抓住最後一抹希冀,“既然都要死的话,不管是就这样死了,还是抗命而死,都没有意义了……”
都没有意义……
但是,没有意义……吗?
你在心中重复着他的话,同时反复品味着自己的几次轮回。在那被循环无限延长的生命里,你品尝过悲痛丶绝望,却也真切目睹过希望的光辉。
蕾伯蒂丶法瑞尔丶伊柳塞拉丶安洁莉娜丶法兰丶伊莎贝拉丶米克丶纳拿巴丶汉尼斯丶妮法丶尤弥尔丶莫布里特……还有那些你并不熟识,却无意间从死神手中夺回的生命,它们宛如一颗颗光点,牵连浮涌,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那是你无数次往返于时空的意义,而此刻,那条星河就在你脚下,延伸出一条微光闪烁的道路。
可那光芒又似乎那样缥缈,在具有压倒性力量的敌人面前,人类的力量,微弱的如同螳臂当车。
如果这次失败了,你还有勇气再重头开始吗?
“你後悔了?”
眼前,场景骤然切换,你再次置身于广袤的星空之下,身後,祂正波澜不惊地向你发问。
最初的那团白光如今已然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形,祂的声音也不再同往常那般雌雄莫辨,你隐隐可以辨出这个神秘“人”是个男性,却依旧无从判断其年龄。
“你每次出场都很会挑时候啊~”你挑起一边的眉毛调侃。
“哦?什麽时候?”
“……”
在我摇摆不定的时候。
——没有明确说出答案,他却像是洞穿了你的想法那般转身离去。一阵秋风扬起遍地银沙,你擡起手遮住面孔,再次睁眼後,所立之处依旧是玛利亚之墙。
意义,到底什麽才是所谓的意义?
是宗教推崇的教义?还是王室宣扬的忠诚?
权威以笔墨和言语为凡人定义着意义,可面对那些既定的铁则,总有人甘愿以生命为代价,为镌刻着“真理”的石板增添新的颂章。
真理——那本就也是人类编造的一种意义。
若每个人都必须为了一个意义而活,那麽,那个意义本身究竟该由谁界定?
若明确了意义本就来自于人,那是否只要编造一个意义,就能让身陷泥潭中的人类挣扎至微渺的奇迹降临?
或许,这世界原本就没有意义。又或者,降生于世界这一事实本身,便是人类一切意义的源头与归宿。而死亡,无论为其冠以何等荣光,对于那些已死之人来说,都是一切意义的终结。
意义是生者的特权,同时,也要靠生者来编造。
此刻,编造那个意义,便是你屹立于此的意义。
“……站起来。”你缓缓开口,绕过身前的埃尔文,无视他眼中的诧异与愠色,径直走向那个蹲在地上干呕的新兵。
迫于上级的威严,她捂着嘴强撑着站起身来,全身上下,从发丝到双腿,无一不在颤抖。
她的情况并非个例,士气低迷,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离开托洛斯特时的神采。
恐惧是正常的,那是生物为了自保而进化出的本能,你无意去训斥任何人,甚至,通晓结局的你,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更加恐惧。
右手腕隐隐作痛,这已是你第三次站在女神玛利亚脚下。那本该是庇护的高墙,如今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山,“女神”正用她巨大的手掌,迫使你们低下高昂的头颅。
不对!不是这样的!
不必害怕,没什麽可怕的!
因为根本没有什麽神!这里只有你们自己!
这一次,要成为自己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