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张希安坐在马车里,帘子放下一半,看着外面斑驳移动的街景。
京都的街道比江南宽,人也多,声音喧嚣。卖早点的,赶车的,挑担的,还有穿着各色官服匆匆走过的官吏。
马车在礼部衙门口停下。
张希安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正三品的绯色官袍,抬头看了看匾额。
光禄寺在礼部里面有个独立的院子,不大。
他走进去,院子里已经有人了。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官员正凑在一起说话,见他进来,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纷纷拱手。
“张大人。”
“张大人早。”
张希安点头回礼,脸上带出点笑“各位早。”
他走进正堂,属于光禄寺卿的那张书案在靠里的位置,上面已经堆了一摞文书。
他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是下个月宗庙秋祭的供品清单。牛羊各多少头,酒醴多少坛,果品多少筐。数字列得整整齐齐。
张希安看了两眼,合上,放在一边。
又拿起一本。
是某个郡王生辰,光禄寺需要协办的宴席菜单。菜名花里胡哨,用料讲究。
他放下。
再一本。
是核对一批礼器损耗的文书。
张希安把文书推开,靠在椅背上。
堂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官员端着杯茶走进来,是光禄寺少卿,姓周。
“张大人,喝茶。”周少卿把茶放在他案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头一天来,可还习惯?”
“习惯。”张希安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闲。”
“清闲好啊。”周少卿笑呵呵的,“咱们光禄寺,管的都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按例办事就行,不出错,就是功劳。比不得那些在外面奔波劳碌的。”
张希安点点头,没接话。
周少卿看他一眼,又说“张大人之前在江南,可是干了不少大事。如今回京享福,也是陛下的恩典。”
“是恩典。”张希安说。
“那就好,那就好。”周少卿起身,“您先看着,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他走了出去。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案头那堆文书。
堂外院子里,那几个青袍官员又聚在一起,低声说笑,偶尔往他这边瞥一眼。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猜到。
无非是议论他这个“张青天”,怎么忽然就成了管吃喝的光禄寺卿。
他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那份供品清单上批阅。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脑子里却想起国师那句话。
“皇帝要的,是平衡。”
他批完一份,换下一份。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衙署里有公厨。张希安跟着周少卿他们一起去吃饭。
饭菜不错,四菜一汤。同桌的还有另外几个光禄寺的官员,大家边吃边聊。
聊的是昨天京里某位大人纳妾的排场,还有西市新开的一家酒楼,听说菜式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