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觉夏思量着开口,她在季知节的眼睛里捕捉到的还是那股神清气淡。
“我想说,你身手不错,现在还配备手枪吗,那是什麽型号的枪?”沈觉夏多年以後回想起这段话,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实在不擅长跟人搭话。
季知节视线下走到衣兜,手慢慢摸进兜里,随後拿了出来,扔给她,手枪抛出一个弧度。
“送你防身。”
沈觉夏反应很快接住,在落入手心时,这重量掂着就不对,随後她低头查看手柄。
再次擡首时慢慢呼出一口气,季知节已经走远了,她想不明白,季知节是怎麽做到冷静地掏出一把玩具枪的?
季知节没说话,顿了三秒後问她:“你为什麽想坚持做这个专栏?如果不做这个,交通恢复後你就能回国了。”
灯塔的白灯透过窗帘印在屋中的墙上,沈觉夏转了过去,她也通过这点薄弱的灯光看清了季知节的轮廓。
“季知节,你上前线会不会害怕?”沈觉夏问道。
她在黑暗中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地叹息,很浅淡。
“习惯了。”
这句回答,和她之前回维和兵的那句很像,都是在害怕中习惯。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从尼塞尔回来,在手术室门口,你问我哭什麽。”沈觉夏看着季知节的背影。
“记得,所以你哭什麽?”
沈觉夏说:“我以为里面躺的是你,我怕没办法兑现那顿饭,你救过我,也是因为你将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才让我更对战地医生这个职业産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这麽说你能明白吗?”
话是挑着好听的说,同时也是心里话,其实季知节所带给她的震撼远不止是初次遇到的那一枪。
季知节没有着急回她,反倒是先转了过来,看她一眼问:“这也是理由?”
两人面对着躺在一张床上,刚平复好心情的沈觉夏又开始紧张,捏紧被沿的手心出了汗。
“能说服你吗?”
季知节眼眸躲开了,正躺着看天花板不回答。
沈觉夏一头水雾:“那我问你,那天我踩到炸弹,你为什麽不跑?”
季知节慢慢说:“你不是说过,生死之交。”
“好,既然你都承认了,我们是朋友,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跟我生气?”
躺在一张床上,沈觉夏问话更方便一些,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
季知节过了很久才说:“沈觉夏,有时候觉得你脑子挺笨的。是的话,你怎麽办?”
“能怎麽办?你这麽难哄,我继续哄你有用吗?”
她刚说完,立马将气息咽下去,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话,连她过後想起来都觉得羞愧。
当她提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是不怎麽舒服的,像是咬了口柠檬又酸又涩。
季知节看她,双眉一扬慢慢回她说:“当然没用,不过今天例外,你可以再试试。”
这件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溺水的旅人捉紧浮木,容易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手臂撑着地板,季知节踉跄起身。
什麽都来不及想,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季知节连忙将软乎乎的沈觉夏扶起,“怎麽了,是不是我不小心弄疼你了?”
眼神不自信地闪烁了几下。
揪着她的衣摆,沈觉夏嗫喏嘴唇,“应该是吧……”
“哪里疼?我帮你看看——”
“不可以看!”
眉头紧皱,季知节认真说道:“不行,让我帮你看看,万一受伤了怎麽办?”
“你看了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手足无措地看着沈觉夏。
季知节左右为难。
“我不看,但是你起码要告诉我,到底怎麽了?”
用被子遮住脸,面颊通红。
沈觉夏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好像,被你吓得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