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徐鸯(九)
“朕没告诉过你吗?”徐鸯皱眉,略带心虚地咳了咳,“朕必定是同你说过了的,是你没仔细听吧?”
“……陛下说的哪句话,臣不是仔细听的?”卫崇虎着脸问。
的确,于这事上,徐鸯是无法反驳的。她摸了摸鼻子,又干咳一声,道:“那或许是忘了说吧。此事也不是故意瞒着你……”
她的确是在某一次想起要与卫崇嘱咐时,被卫崇打岔,忘记了要告知他,于是就破罐子破摔地再没提起过。但也的确是没有想过要瞒卫崇。
怎麽可能瞒着他呢?且不说放眼望去,他卫崇的确是最好用,最听话的那把刀,就说这调兵遣将,本就调的大多扬州军,与卫崇脱不了干系。
说难听些,她想瞒也瞒不住。
但这事又的确不能大张旗鼓地筹备。一者,是淮州位置特殊,又都是才归顺,徐鸯此去,无非是整顿军务政务,并兼探查刘肃的动向,那麽若是朝野尽知,又怎能达成所愿?
二者,则是她也预想到卫崇会是这样的反应。
“陛下想巡行淮州,说白了,是为了御驾亲征吧。”卫崇一语道破,“此事,恕臣不能赞成。”
“朕什麽时候说要御驾亲征了?”徐鸯反问,“淮州那些大小官员,甚至是地痞流氓,你觉得聂永能应付的了吗?时日一长,必生祸端。而这地还是与刘肃对峙的最前线,若此地真失守,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陛下不还是想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淌这趟浑水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明明已经化险为夷,接下来只需要稳扎稳打便足够了,为什麽还要这麽冒险?”
徐鸯呼吸一滞,她几乎有些着恼,道:“……在崇德殿住了几日,你现在脾气比朕还大了,是不是?朕还没计较你先前在宫中捅出的那些篓子呢……倒来教训朕了……你自己冒险的事又做得少了是吗……”
她擡眼,看见卫崇沉默而炯炯看着她的神色,又是一顿,狠狠吸了吸鼻子,不再斥他,也不再看他,挪开视线,胡乱抱怨道:
“……逢珪也是,明知道你冲动鲁莽,还要去徐府……”
卫崇轻轻地叹了口气。
“罢了,臣知道劝不住陛下。但臣有一事,恳请陛下应允。”
“……你先说。”
“陛下若执意去淮州,请准臣随行。”他说。
“这好说。”徐鸯暗地里松了口气,道,“本也是要用你的,不消你说,朕也……”
“臣不是说随军。是随行。”卫崇抿了抿嘴,道,“不论陛下是当真只去巡幸江左,还是意欲用兵丶练兵,臣都要随侍在侧,确保陛下安危。”
徐鸯瞪着他。她已经开始後悔起那日心软,应了卫崇来替“她”成婚的要求了。
这还八字没一撇呢,甚至那夜也只是卫崇……用嘴……不论怎麽说,也只是服侍了她一回。她明明什麽旁的允诺都不曾给,但卫崇这个狗鼻子,就是已经从这些细枝末节里嗅到了她的软化——
然後这样以“皇後”,甚至是“义兄”自居,管起她的事来了!
“……你想,便随你吧!”她没好气地说,“只怕你性子跳脱,到时候嫌烦了,想反悔,朕可不管你!”
事情便这样,稀里糊涂地定了下来。
当然,除却方才所述的两个缘由,还有另一个其实比前二者更显而易见的原因——
年节过後,皇帝“病”了,罢朝数日。
说“病”,当然不确切。这个“病”,并非寻常的伤寒感冒,而是一种怪病。
具体来说,据那太医令所言,是身体孱弱,不能下地,更不能劳神,只能卧榻静养。而接下来,有几个像王琬丶高承的重臣被传召入宫,见到了皇帝,出宫时,也都是这样的说法。
宫中一连病倒数人,甚至连皇帝也病了,这事非同小可。
当然,徐鸯乃至于她的心腹都知晓,这不过是为了佯装皇帝在京,从而“突袭”淮州的瞒天过海之计。
……更是因为她的肚子几乎难以遮掩了,这“病”,就算不愿意,也得装出来了。
但京中衆人当然是不知道的。
何况这一出戏,当然是演完了才有用。
不出两日,皇帝便下禁中戒严。好在诸如尚书台这样的台阁还在正常运转中,朝政再荒芜,也不过是回退到原先皇帝困于深宫的时候——毕竟这些朝臣个个资历比她老,接下这个“摊子”时,大都还算熟练。
说句不该说的,先帝时,比这还要艰难些,不也撑了过来?如今至少十天半月,皇帝还是会抽空看看奏本的。
除了罢常朝,禁中戒严,以及放权给台阁之外,皇帝还下了一道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