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绎急道:“这头牛一直这么走下去,划走的将全是咱们张家的土地了。快让前边的人准备,无论如何,一定要接近了再激怒这头牯牛;如果还是不成,不妨动用炮仗吓走它!”
张雨桐的侍卫快马赶到前边,寻到一队正懒洋洋地等在路边的迎亲队伍,匆匆命令道:“前边的人失败了,你们快迎上去,点炮仗把它吓走。再若失败,少爷必会严惩!”
一群人无奈,只好抬起轿子急急向南迎去,一路上也顾不得吹吹打打,仿佛抢亲似的,跑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整个队伍散乱得不成样子,花轿落在了最后,新郎倌却冲在最前面,手搭凉篷,东张西望。
那几个轿夫跑得汗流浃背,一个个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狂奔,颠得新娘在轿子里边撞上摔下、左摇右摆,胃里头翻江倒海一般,脸色十分难看。
“快快快!快站好队形。吹鼓手,吹《迎亲曲》,炮仗准备!”新郎倌手忙脚乱地指挥着,这边唢呐声刚刚响起,那头牛已经走近了。
“这是谁家的耕牛,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走开走开!”新郎倌主动迎上去,装模作样地斥呵起来。旁边几个唢呐手也摇摆着身子逼近,故意炫耀那一身红色的衣裳。
“快!快点火!”鞭炮一捆捆地藏在轿内,扮新娘的村姑像扶子弹带的机枪副手似的把炮仗迅传出去。一个人急急晃动火折子,“嘭”地一声燎着了火药捻子。
鞭炮还未完全传出轿子,就剧烈地炸响了,“新娘子”尖叫一声,逃出轿子。她一路上颠簸得厉害,又受了惊吓,刚刚逃出轿子,才抢出十几步远,就蹲在草地上哇哇大吐起来。
等那鞭炮烧进轿子,堆在里边的炮仗全都点着了,就听“轰”地一声巨响,小轿被炸得四分五裂,鞭炮到处乱飞。那头牯牛被剧烈的鞭炮声一炸,登时了疯,狂哞一声向前冲去。
那鞭炮原是打算点燃后扔向牯牛东侧,迫它向西面逃的,如今却在正前方爆炸了。本想引诱牯牛冲向西面的红衣鼓号手又都站在西侧,使东侧空虚,那头牯牛本能地向东侧逃跑了。
张雨桐见此情景,面孔一阵扭曲。格哚佬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对大吐特吐的“新娘子”揶揄道:“姑娘今日刚刚出嫁,腹中就已有了胎儿,性子也是蛮急的!”
牯牛拖着铁犁奔出二里多地,才放慢度。张绎叔侄不能明目张胆地轰那牯牛改变方向,眼睁睁地看着它“义无反顾”地向前走,每犁开一寸地面,都像割肉一般的痛。
叶小天看那牯牛越行越远,再这么走下去,只怕划走的将全部是张家的土地。叶小天对格哚佬小声道:“差不多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张家要悔约了。”
格哚佬唤过采妮低声吩咐几句,采妮点点头,招过一名山寨武士,趁人不备,从马鞍旁解下一个水囊交给他,交待了几句。
张绎和张雨桐正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几名驱赶牯牛的武士后面,张绎脸色越来越黑,眼看就要化身包公,张雨桐则脸色越来越红,扛一刀就成了关公,根本没注意到采妮的小动作。
眼见那牛继续向张家的地盘挺进,忽然低下头嗅了嗅,扭转方向,向西面稳稳走去。
张绎掩面道:“总算,老天没做得太绝,终究是让它折向了于家的地盘。否则,我真是无颜去见大哥了。”
午时,他们停下来,就着山泉水在树下简单地吃了点食物,牛也用上好的精饲料喂养了,还在水里给它加了盐巴。
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在日落之前,他们能圈出多大的地,并且能及时返回卧牛山,那么牯牛行走范围之内的领土便尽归山寨所有,包括这个范围之内的村庄和村庄中的百姓。所以现在还不是涸泽而渔的时候,必须要让这头牯牛保持充分的体力。
引勾佬已悄悄取出一只蛊虫,他虽然没本事控制牯牛,却可以激牛全部的潜力。
牯牛受惊后跑得太远,如此一来,他们从张家拿的地,比他们本来打算得到的还要多,却也因此耽误了时间。这样的话,如果他们早点决定返回,也还是来得及的。
可是人皆有私心,引勾佬还是想尽可能地为他的族人多争取些,坚持让那牛多走几步路。多走一步,便是一垄地啊!这样一来,返程的时间在正常情况下便不够了,引勾佬只能用蛊。
太阳缓缓西坠,牯牛在武士们的驱赶下踏上返程。张绎和张雨桐叔侄俩两眼似鬼火一般燃烧着炽热的光:如果牯牛不能及时赶回卧牛山,那么格哚佬即将得到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牯牛在武士的驱赶下奋尽最后一丝余力,稍稍加快了些度,但还不够,以这样的度,绝对无法在日落前赶回,张绎叔侄更加兴奋了。但是又过片刻,那头牛突然“哞”一声狂嗥,那犁便像清晨时一样,翻开泥土似劈波斩浪。没有必要节省牛力,也不用考虑掉膘的问题,它的神圣使命就在今日!
那牯牛像疯了一样越走越快,终于在日落前冲到了山脚下,拱背昂头,一声雄浑悠远的“哞~~”,随即就是一直候在山脚下的万千寨民和叶小天等人的纵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