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我,开口道:「能和你拼桌么?」
我看看四周,虽然餐厅很热闹,但也不是没有空桌子,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我默默打量片刻,伸出手说道:「那要看你写的本事有多高?」
闻言他一脸兴趣,「你注意到我了?」
「比你用的时间少。」
他估计这就算我默许了,大大咧咧坐到我对面,然后从背包里翻出本子递给我。写本已经用了大半,大部分是自然风景,高山、树木、花园、草地,也有很多街景,林立的高楼,繁忙的交通,最后一张是候机大厅的白描。气氛很不一样,看得出他在往民俗画风靠拢。我一眼认出画面中的我,虽然只是简单的勾勒,但从服饰和举止,他倒也捕捉到我的身形特点和动作神态,有三四分像。
「你很棒。」我把写本递给他。
「谢谢,我知道。」他的嘴唇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微笑。
「也很自信。」
他把写本放到一边,拨弄了下额前头,「我也知道。」
「少动手指,腕部要压住笔,这样肩部和肘关节才能更好控制方向。」
闻言他一脸好奇:「你会画画?」
我愣了下,拿不准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并不自恋,但确实以为他是因为认出我而故意靠近。虽然谈不上全国闻名、家喻户晓,但在艺术界,尤其是绘画,有人知道我并不是很意外的事。面前这个小伙子没认出我,那他靠近的原因是什么?我面色微热,又不得不承认心里喜欢。这把年纪还能因为女人魅力受到关注,而且主动上来搭腔,确实满足了小小的虚荣心。老实说,这比夸我的画更受用。
「一点点。」我也不去说破。
他的眼睛毫无顾忌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从包儿里掏出笔,放在写本上,一起推给我。
我摇头,支支吾吾道:「哦,不了,这不太好。」
我太清楚面前的年轻人,这个年纪最是狷狂,不知天高地厚。刚才给他点儿用笔技巧,虽然是基本常识,但无论把理论说得再天花乱坠,拿不出一件心服口服的作品,根本别想让他折服。想要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说教,让他们听得进劝说和建议,唯一方法就是亲手打败他们,证明自己比他们强。然而,理解并不表示接受,我用得着在这小屁孩面前证明什么,他算哪门子葱和蒜。
「我给你看我的了。」他把铅笔塞到我手上,声音变得低沉,眼光更是火辣辣滚热。
一时间我竟有些说不出话,也为他眼里那股渴望劲儿感染。这些年天天有人请我画画,学习的,赚钱的,讨好的,自恋的,横竖为了功名利禄,他的方式倒与众不同。我思索片刻,把本子翻到最后那张候机大厅。在四周添些机场大厅的细节,将画面丰富起来,又改了改人物,让表情更加生动。最后找了个角落勾勒几笔,将他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勾勒出来。
他一眼不眨盯着画,响亮地吹了声口哨,竖起大拇指,说道:「你果然会画画!操啊,你很棒。」
我不经意地耸耸肩,「谢谢,我知道。」
他笑意更浓,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也很自信。」
我继续学着他的口气,回道:「是的,我知道。」
他一脸兴趣看着我,忽然起身换到我旁边的位置。如此之近已经侵入到陌生人之间应该保留的社交距离,但他好像丝毫不认为侵犯我的个人空间粗鲁无礼。更甚的是竟然从我手上拿走铅笔,另一只手滑到我的腰窝。一股混杂了古龙香水和柑橘的味道充斥鼻腔,我的心跳加,一阵寒颤从脊椎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