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斩神台!
这几个词在乘风脑海中盘旋,如两道亘古冷钉,锲入神魂深处。
明明周遭万物依旧,可他眼底的整片天地,已然变了色调。
大业八年,八月十四。
他清清楚楚记得珀耳塞福涅告知的时日。
今日十四,明日便是十五。
众圣定下圣约,落笔条条冰冷决绝,核定惩毙嫦娥的宿命,随后抽身远遁。
不问过程,只待结局。
他们从不在意局中人的悲欢,于诸天大道、万古秩序而言,不过是牺牲一尊广寒女帝,便可安定三界新局,稳固新天庭正统。
划算,且应当。
八月十五,正是仙子的节日,亦是她的死期。
一日之差,一夜之隔。
今夜无风无劫,便是留给世间、留给她的最后一天。
前面的一路西行,取雷霆之锤、救出至尊玉,换回来的竟是这些?
乘风五指悄然收紧,握住极衍归墟的力道沉稳至极,无半分颤抖,内里却压着沉到谷底的寒凉。
所有人都被局势推着走,唯独定下棋局的众圣,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牺牲一人,安稳三界,多么冠冕堂皇,多么冰冷无情。
先前心底的涩然、心疼、愤然,尽数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决绝。
只剩一天。
他抬眸,目光掠过身前沉静默然的梦兰,扫过一旁心神震颤、满脸愧色的太卿,最终穿过飘摇的素色幕帘,落在那座冰冷无言的石碑上。
墓是假的。
可即将到来的死亡,即将落地的审判,是真的。
他不开口,温和却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静水寒流的凛冽。
众圣执棋,欲定她生死。
八月十五?
不必了!
在这大限到来之前,便要亲手掀了这盘冰冷的棋局。
乘风转头看向灵汐二人。
“二位曾辅佐广寒女帝,今日,可愿随我一同掀了这新天庭?”
话音落定,殿内一时寂然。
太卿与梦兰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言语,不必商量,域外空间无昼神宫走出来的大能,又怎会惧怕光明境的圣人。
更何况,极衍归墟认主,事关重大。
他俩隐隐觉得,未来会有更加重大的事情发生。
下一瞬,二人同时点头。
太卿那苍老的嗓音,此刻竟带上了一丝恭敬。
“既然你是女帝心心念念的人,我二人,一切皆凭吩咐。”
乳白色剑鞘微微震颤,龙水的声音漫溢而出。
“倒是不糊涂了,既听我主调遣,咱们前怨一笔勾销。”
话落,鞘身灵光敛去,复归沉寂。
太卿与梦兰面皮微僵,默然不语。
殿中静了片刻,乘风的声音方才响起。
“那好。我倒要见识见识,这新天庭,究竟是何等规模,何等底蕴。”
太卿眉头微抬,“你的意思是……自底层掀上去?”
乘风目光望向天庭云海深处,语调平白无波。
“既然要掀,便不必走什么捷径,一层一层尽数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