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怔怔站在原地,玄青道袍上落满零落星辉,鬓边霜白刺目无比。
先前翻涌的震骇、酸涩、不甘尽数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光采一寸寸熄灭,如同燃尽万年的星烛,再无半点星火。
他张了张嘴,几番欲言,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音,听不出悲喜,只剩彻骨的荒芜。
“原来……连影子,我都比不上。”
再无争辩,再无质问,连心中那点想要查证、想要求证对错的念头,也随这句低语一同粉碎消散。
亿万年奔赴,终究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荒唐笑话。
殿内星辉凝重,万籁俱寂。
所有声色、光影、流转万古的星息,在这一刻尽数沉死。
长庚静静立在原地。
眼底只剩下一片彻彻底底的空。
一片连痛都没有的死寂。
他抬眼,望向玉阶之上的紫衣神帝。
目光空洞,麻木,死寂,像一具早已死去,只是迟迟未曾倒地的躯壳。
“好!好!好!”
良久,他喉间颤抖,声线嘶哑破碎,“姜瑶雪,不要以为圣尊闭关,你就可以只手遮天。”
三声好,无怒,无愤,无恨。
只有心死之人最后的绝响。
姜瑶雪立在原地,眸光淡淡,漠然看着他此刻的失态。
长庚不再看她。
一眼都不愿再看,再看一眼都是凌迟。
他转身便走。
步伐极稳,稳得诡异,玄青长袍拖地,悄无声息。
偌大神宫大殿,万千星河盛景,自此,再与他无关。
星廊漫长,星河璀璨。
他眼眸却空空荡荡,不见星河,不见万物,不见众生。
只剩一具躯壳,默然离开。
翌日凌晨,空序王府。
王府终年凝滞的星辉,一夜之间褪尽繁华,整座大殿清寒寥落,寂然无声。
乘风垂眸,望着身边躺着的一具尸体,久久无言。
冰冷的白玉地砖上,静静躺着一道玄青身影。
昔日凛凛不可侵犯的空秩王,此刻彻底塌了所有风骨。
不过一刻光景,他微微参差了白发的头颅尽数化为皑皑银丝,散乱铺落玉砖。
肌肤干瘪松弛,层层褶皱爬满脸容,彻底褪去了神只的莹润风华,只剩凡人垂暮老朽的枯槁衰败。
那双向来清冷锐利、洞悉星域万事的眼眸,紧紧阖闭,再无半分开合的可能。
气息全无。
彻底静了。
乘风静静伫立,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心绪。
实在想不通空秩王会前来搭救自己。
一刻钟前,他孤身而入,没有诘问,没有对峙,脸上无悲无怒,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一句“送你离开”,是他留下来的唯一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