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缘依然牵着简繁之的手,头一次这般直截了当:“我已认您为主,无从置喙您的行事。”
我于身于心,都站在你这边。
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简繁之用斩缘剑楔入地里,发现里面已无灵气。
“你用灵力做了些什麽吗?”
青缘否认:“灵气在剑里存不久。”
只剩一条手臂的简繁之很难刨土,但他还是躬下身子,一块土丶一块石地移开,从白昼到黑夜,直到碰到一个质硬的东西。
简繁之凑得很近才勉强看清这具白骨。
青缘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手放在简繁之肩上,还被安抚似的拍了拍。
“藏了很久的事实被我发现了,感觉并不好吧。”
青缘摇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麽。”
“灵脉是天君赋予沧澜最後的寿命,这句话我并不是第一次听。我已杀尽将登天之人,可露华珠并没有复原。”
“蓬莱灵脉曾被移动过,你不好奇馀兮儿为何上禁地吗。”
简繁之终于刨出了完整的天君遗骸。
“岱舆丶方丈丶昆仑丶瀛洲覆灭,而蓬莱仍存,这哪里是巧合,天君根本没有给蓬莱灵脉,用了旁的什麽来镇压蓬莱灵气。”
但简繁之也没有想到竟是天君遗骸。
“所以天道招致的天罚让蓬莱侥幸逃脱,不过也是冠了一个禅净献祭苍生的名。”
简繁之寿元将近,准备与天君遗骨共赴生死。
但最後,他确实真真正正想问一句:“你说,天君他真的登过天吗。”
没人会回答,或许也是没人能回答。
掌管轮回的洛神不能,跪了千年忏悔的魔尊不能,沧澜的罪人他也不能。
现在怀疑天道是否太过晚了。
斩缘剑高高擡起,捣毁了天君的尸骨。
青缘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回忆顷刻风雨交加在识海翻涌巨浪。
他全都知道了。
“天君用过一次轮回,转世是叫简传霜吧?”
青缘发现他竟然能点得了头,本来天道对天君的事情一概不能言。
“用过露华珠的人不能再使用,简传霜便把露华珠给了魔尊,魔尊要忏悔,并没有用,辗转于裴空憬之手,又沦落我这。斩缘剑认主,认的原来不是天君,是露华珠吗?”
青缘没有回答。
“这并不是你们第一次重来,你们已经为沧澜努力了很久,对吧?”
简繁之躺入天君的遗骨之中,在他被分开的胸骨之间,手握着即将复原的露华珠,安详宁静地阖目。
困意涌起,简繁之知道,这一觉睡了便再无法醒来了。
他同青缘道歉:“对不起,我打乱了沧澜的命数。”
斩缘剑被青缘执掌,简繁之要他洞穿他的胸口,就像他把天君胸骨斩断一样干脆利落。
青缘颤抖着,很久很久都没能落下剑来。
“最後不妨告诉我,我不是天君转世吧?”
什麽炽热的东西滴落简繁之脖颈,顺着他已垂暮松弛的皮肤滑入轮回。
“是那简化霖,对吗?”
青缘使劲摇头。
不是…不是……不是的……不是…主人……您不是冒牌货……
所以两世三生,他与师尊的缘分都是自己硬牵扯起来的?
简繁之想起来,有人说过他是一块碎片。
何人的碎片。
天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