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叽里咕噜说了半天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想到他竟然记了那麽久。
最後,他认认真真看着我,说:“还有你,我还没爱你到生命尽头呢,你就死掉了。”
我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于是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把半张脸都遮了起来。
他拉过我扯着领子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热气好像就这样从他的心脏传到我的心脏。
他说:“我之前看别人说过一句话,爱一个人就要变成他的胰脏。我想变成你的胰脏。”
所以在我死去的那一天,他也紧跟着我离世了。後来活在世界上的,是一副叫林木也的空壳。他的胰脏,跟着我一起离开了。
坐在飞机的头等舱,舷窗外是澄澈又漆黑的蓝。林木也一天车马劳顿之後躺在座椅上睡着了。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时候酸涩得要命,一闭上眼睛眼泪就从眼角滑落下来,经过我的脸颊,掉在我的衣服里。
我不信别人说的,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
我要证据。
我眼睛紧闭着,慢慢陷入睡眠,所以我当然听不见,在我身边轻轻传来的一声叹息。
林木也很忙,我不知道他请了几天的假期,我大概能猜出来他後来和我旅行的那几天应该不在他预计的范围之内。
电话打了很多通,大部分全被林木也挂断了,鲜少有几通,林木也接了,告诉对面他要过几天再回去。
我问他要不要现在回国算了。
他不说话,最後告诉我不行,答应要陪我就要好好在这里陪我。
但是事情终归是要处理的,我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林木也把我送回家之後就立刻回了公司。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徐妈似乎也逐渐适应了家里的电视会莫名其妙地打开。林木也叮嘱过她既然开了那就别管了。
我看着电视的时候很少再被打断。
打算回复秦心信息的时候,我的手都是抖的,电视只是一个背景音。
我问她:“你怎麽知道?”
她说家里欠债就是林木也干的,不仅如此林木也杀人的事情最开始是我先发现的,我惊慌失措想要逃跑之後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但是我没能逃出林木也的手掌心,被林木也抓了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救我,就听说我已经死了。
她觉得我的死亡有蹊跷,她一直猜测说我可能没死,但是被林木也控制起来了。
电视里最开始放的是新闻联播,一串广告之後,就跳到了什麽凶案的解说。
我毛骨悚然,立刻换台。
我有疑惑,接着问她:“按照林木也的权势,你在哪里应该很好被发现。林木也既然知道你知道他杀人的事情,为了灭口,你不应该也会被他杀掉吗?”
那边安静了半晌没有回话,我一瞬间蹦出“我赌对了,她果真在撒谎”的想法。
她说:“或许是他愧疚你死了,才放了我一码。”
这个解释很勉强,我根本不信,但是她反问我:“我是你妈,我不会骗你的。”
那一刻只有窒息涌向我的心头,我哽咽着闭上了嘴巴,不知该说什麽。
她说的对。
她从前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在我耳旁响起。
我找她要证据,她只是发了一则新闻给我。新闻的大致意思是在某处发现男尸一具,被人抛尸在荒野,至今没找到凶手。
这不能说明什麽。
但是她接着补充道附近的监控只拍到了林木也出现的画面。
我不信。
她接着补充道她最开始也不信,但是某一天我匆匆逃出来告诉她林木也杀了人,我要逃跑。
我哑口无言,看着她列出的一条一条,我无法反驳。
字体在我的眼前跳跃,我只觉得扎眼。
我感觉秦心其实并不关心我过得如何,没有母子相认的温馨,她赤裸裸地把现实甩在我的面前。
我突然渴求林木也的怀抱,似乎在那里也能得到安心。
一瞬间我想着就算林木也是杀人犯又怎麽样。也就那一瞬间,那种不该出现的想法被我抛出大脑。
夜里我做了噩梦,迷迷糊糊扯着林木也的睡衣袖子呓语。
我梦见我从没看见过的画面。生锈的铁门,永远阴沉的雨天,池塘上的一片树叶,还有耳边染着红色挑染的林木也张开怀抱说会爱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