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他是个阴湿且睚眦必报的疯子。
他的衣襟携着浓重的夜露,呼吸间还伴随着轻微潮湿的水汽。
崔善善在抱过他之後就不敢动了。
准确地来说,是不敢轻易妄动。
崔善善呼吸稍滞。
因为……
蔺玉池正用他那只剥过人皮的手,缓缓地丶抚上她的後颈。
崔善善太熟悉这只手了。
手掌比她自己的要大上几分,玉白的指节纤长,背面的关节微微突出。
他的中指跟虎口因为常年握笔而稍微有些变形,指甲每日修磨,指腹是温热且干燥的。
牵手的时候,他会紧紧地反扣住她,用上微重的力道,沉默地桎梏她,好像十分害怕她消失。
崔善善眨眨眼,她总觉得是这几日蔺玉池给她的感觉太好了。
他太会僞装,以至于让她也迷失在这样那样的相处之中。
她不仅低估了蔺玉池的疯狂,同时还低估了他的危险性。
崔善善动了动手指。
她感觉蔺玉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危险性十足的疯子。
忽然,覆在她後颈的那双手不动了,它长时间地停滞在那里,轻轻按着她後颈那一小块皮肤,令她觉得有些发痒。
崔善善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时间久了,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她跟叶守渊同样被动,蔺玉池同样攥住了她的命,而她即将要被那只手给凌迟。
怎麽办?
崔善善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蔺玉池仍在缄默。
可是他的呼吸却有些禁不住地发颤。
崔善善眨眨眼,忽然又察觉出几分隐藏在缄默之下的怒意。
他怎麽还生气了?
是因为她不敢亲手杀了叶守渊,还是说,他是因为她在害怕他而感到生气?
崔善善忍不住皱眉沉思。
可是,害怕是凡人的天性,在方才那种情况下,她害怕得根本无法去思考,只能依照本能来行动。
即使是跟着爹娘从崔家村迁徙至石头村的逃难路上,她也从没见过这等血腥可怖的场面。
怎麽办……?
崔善善希望蔺玉池能先消气。
再这样单纯地抱下去,她应该见不到黎明升起的旭日了。
崔善善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不能这样想,她一定还有救。
崔善善回忆起旧时与蔺玉池的相处。
她不断思索着先前自己那些无意中打动过他的方方面面。
忽然,她想起蔺玉池不仅喜欢牵她的手,还很喜欢捏她的脸。
先前与他还睡在一块儿时,晨起她爱赖床,往往在这种迷迷糊糊的时候,蔺玉池就会伸出手,很坏心眼儿地捏她的脸颊肉。
在这时,只要她睁开眼,便能看见少年清澈眼底所蕴含的淡淡喜意。
还有他唇角勾起的那抹不经意的弧度。
那现在捏的话,还有用吗?
崔善善有些不确定,但她实在是太想活了。
不管怎麽样,她都希望蔺玉池能恢复先前的正常状态,然後再探究日後的事。
她咽了一口唾沫,稍微松开了他,而後又将自己仍在发颤的手搭在蔺玉池桎梏着她的那只小臂上,极其缓慢地将他危险的手掌给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