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活里那点不可控。她没告诉赵曦亭她还要出国。如果哪天赵曦亭疲了倦了,肯放她走了。她完全没必要将她的人生一笔一划提前报备给他。孟秋温声说:“你先告诉我吧。”邵桐没再多问,将做好的思维导图发给她。思维导图里连签证怎么申请,有效住址证明怎么弄,全都有详细的说明,甚至还po上了相关网站。逻辑非常清晰。和邵桐聊完的当天下午。孟秋收到一条拿快递的短信。她回忆了一下,确信最近没买东西,便查了查包裹始发地,是在霁水。她以为是爸爸妈妈或者亲友给她寄的,便去领了。快递拿回来以后一直没拆。它的形状不是普遍四四方方的方体,一条长的,里面仿佛是个长匣子。孟秋用小刀划开胶布粘好的地方,还没拿出来,目光探进去一角,几乎要尖叫,烫到似的把东西甩开。她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那是她的画。新的,从未见过的,她的脸,她的校服,在油纸正面印出来,埋在昏暗的快递盒里面。那人的画风化成灰她都认得。他到底想做什么?她不想把画拿出来,看都不想看一眼,走到垃圾桶前直接连快递盒扔进去,但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不妥当。这画和照片没什么区别。被别人发现怎么办。孟秋咬了咬唇,嫌恶地蹙着眉,食指和拇指把画捏出来,她掌心捋过去,压成平整的一条,折起来,折成小方块模样。她在书房转了一圈,一部分是她的专业用书,还有一些是赵曦亭给她找的古典藏书,譬如《唐太宗入冥记》这样的话本小说。但书架大,书少,塞在哪里都不是好去处。孟秋想了想,将小方片夹在赵曦亭送她的牛津字典底下,笨重地塞进抽屉里。热汀孟秋把东西藏好后,看到手机里有几条陌生短信。——孟同学,收到画了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你一面,和你聊聊天。或许是拿到画的冲击力太大,这两条短信不显得有什么了,孟秋甚至平静下来。她单纯觉得杨疆恶心。孟秋在桌前静坐了一会儿,思绪不断翻滚。她不大想承认,事实上,她对旧事重提的恐惧大过于面对杨疆。元旦杨疆家里人来找她,她是害怕的,但那种害怕雁过不留痕。那段往事对于她来说,最难以承受的是——流言。流言让她雀鸟失巢般痛苦。在流言里,她的每一根神经都是裸露的,像撕掉她本身的皮肤,毫无庇护地接触这个世界。一切都放大了。她无法正常辨别人的意图。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别人一个不经意的、细小的动作和眼神,都会在她脑海里停留许久,辨别这个人是不是讨厌她。和她交流的人,说话的声音略微大一些,她就会反思是不是哪里惹人不愉快了。她常常躲起来,一个人呆着,对自己的名字非常敏感,连谐音都让她惊恐。这样的状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林晔告诉她得往前走。她开始自我疗愈。时间是一剂良药。这件事淡去之后,或者说,她认为的消散之后,她试着更谨慎地生活。特别在为人处世上,她想,只要她没有错处,别人就不会议论她了。她不想再一遍遍分析别人的表情动作,试着收起触角,覆上厚厚的一层膜。这个方法很好。一定程度缓解了她的痛苦。只要她对别人不在意不喜欢不期待,就不会有猜疑,也不会有自虐一样的复盘反思。她关闭了自己。关闭自己,去获得生存自由。-几番不搭理杨疆之后,他开始变本加厉。孟秋每天都能收到领快递的短信。快递里起初是一些新画,大多写实,大概就是元旦他家里人说的那部分。过了段时间,不知杨疆是寄无可寄还是威胁她,混了许多荒唐的旧画进来,孟秋几乎不愿意深看。一两幅还好,画越来越多,孟秋藏不住了。她愤愤地把这些画泡水里,等到纸张面目全非,认不出她来,她再一张张撕成碎片,丢到离生活圈有段距离的垃圾桶。这期间她没有一天不提心吊胆。她怕被人撞见。不管是谁。她扔垃圾那天,闻着食物腐烂的味道,回了条短信给杨疆。——如果你再给我寄,我会报警。结果杨疆说。——孟同学,我们私底下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闹到同学们都知道呢?孟秋对他的厌恶上升了一个新高度。事情仿佛走到了死局。周五,她照例去快递点领快递,仔仔细细找半个小时,有几个角落她甚至翻到了两遍,都没有找到。难道是丢了?孟秋顾不上额头上的汗,跑过去问快递点的阿姨,“今天的包裹都在这里了吗?”她这段时间天天来,阿姨都认识她了。阿姨笑笑说:“没有吗?别急,我给你找找。”说着一头扎进一摞摞的纸箱里。这个快递点没有取件的机器,都是人工登记。孟秋翻了翻门口刚送来的那几个,往里一瞧,看着阿姨从左边找到右边,还没有消息。她瞥了眼柜台上的本子,心跳越来越急,冒出个不好的预感。阿姨从快递堆里迈出来,一脸古怪,“诶?一般当天的不会丢啊,同学,你确认包裹到了吗?”孟秋把短信拿出来,笃定道:“中午的时候到的。”阿姨仔细短信内容,“哟……还真是,那可能真被人拿错了。”孟秋心里一凉,急道:“能帮我查查么?”阿姨表情很抱歉,“不大好查。”“虽然我在这里尽量盯着了,但每天快递这么多,他们登记的信息不一定对。”她语气迟疑,“里面有很贵重的东西吗?”不是钱的问题!要是拿错快递的同学拆到了那些旧画,把她认出来。光想象那个场景她就觉得难以呼吸。她不能,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以前的事情了。孟秋机械性地看向柜台上的电脑,脑子飞速转动,“阿姨,您能帮我调一下监控吗?”她语速从未有过的快,“包裹是十一点四十三左右到的,查一下监控,看看快递小哥把包裹放在哪里,然后再找找是谁取走的,和本子上的名字对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