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人伸出手表情和蔼地拍了拍跪在地上的田霍肩膀。
“好孩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是我来说吧。”
说完,他挺直腰杆,丢掉了一直不离身的拐杖,整个人从垂垂老矣瞬间变得精神抖数起来,就连浑浊的眼神也变得炯炯有神。
“我虽然武艺不精,不过也算个练家子,早些年在江湖有轻功水上漂的称号。
早些年我受到仇敌追杀,一路逃亡到溧水城。奄奄一息时,是聂谷好心救了我,后面我在溧水城就此隐姓埋名住了下来,因为瞎了一只眼,所有人都叫我独眼老人。”
老人徐徐道来。
“江湖之人本就讲义气,我发过誓以后一定要报答聂谷的救命之恩。可惜他出事那段时间,我刚好有事离开了溧水城,等我回来后一切都晚了,于是我只能将害过他的人都杀死。
客栈那人和前面两人都是我杀的,凶器就是我的拐杖,我趁他不注意,将其对准脑袋处狠狠一敲。我年少时干过不少杀人的勾当,杀个人对我来说就跟宰鸡一样。
而田霍则扮演聂谷吸引众人的注意,人实际上都是我杀的。”
“那为什么你后面改变了杀人手法?”
“为什么改变?”独眼老人看向穆子轩,浑浊不清的眼里发出一阵精光。
“因为我在客栈亲眼看到了这位小先生的验尸过程,也知道镇南王你来了溧水城,我想要还聂谷一个公道,所以将查案的希望放在你们身上。
而且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已经被你们识破了,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我一路悄悄跟随在你们身后,并寻找机会干掉逃走的张大勇,将尸体带到你们面前,希望可以引来你们调查此案。
只要能还聂谷一个公道,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
独眼老人说完,穆子轩拿起地上的拐杖看了看,发现拐杖另一端的圆头是铁器做的,形状和锥子差不多,和客栈死者头上的伤口对得上。
百里冥询问穆子轩是不是这个凶器,穆子轩点点头。
客栈死者和张大勇,也就是第四个凶手头上的伤势,和这个拐杖倒也对得上,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稍显违和。
按理说老人杀了那么多人,即使改变了作案手法,可张大勇头上的伤明显更重,就像是人在盛怒下为了泄愤砸的一样,不像是同一人所为。
穆子轩还是偏向凶手另有其人,而百里冥和他想的也差不多。
他让人将他们二人先带下去,然后让沈北沈南去查田霍那几天的行踪,顺便再查一下那个跑江湖人的身份,他感觉这个人的身份也很重要。
此时已经很晚了,他们去蹲田霍的时候就已经接近子时,此时又过了两个时辰,夜色浓黑如墨,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穆子轩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他已经好久没有熬夜工作了,两个眼睛因为熬夜太久全都泛起了红,轻轻一眨,眼里就氲起泪水。
他的眼睛本就透亮,此时在烛火的照耀和泪水的洗涤下,更是亮的惊人,配上他好看的眉眼,几乎发光地让人移不开眼。
百里冥看了他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样长时间看一个同性有些不妥,于是将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开。
“天要亮了。”
他这话刚说完,天边的鱼际恰在此时冲破黑夜的封锁,一抹微光出现在天边。
光明要来了……
第二天,他们刚用完早饭,沈北就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了江湖卖艺人。
这人穆子轩定睛一看,这人也不是陌生人,正是当初客栈主动挑起话题—谈论聂谷冤魂杀人的一名吃客。
他见沈北找上门,也没有多少意外,直接跟着他来到了衙门。
到了衙门,他直接承认了前三个人是独眼老人杀的,但最后一个人却是他杀的,跟田霍没有关系。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杀的第四个人?”
百里冥至今为止,这是听到的第三个版本答案,让他对这几人多了几分兴致。
几人都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真是少见。
“我们三人各司其职,我在我们三人里面主要负责传播谣言,让人们相信是聂兄弟冤魂回来了。张大勇的踪迹确实是田霍找到的,这点我没有必要说谎,我知道你们后面也查得出来。”那人直截了当道。
那时候他把张大勇带到了我们这里,我们正在谈论要怎么处置他,到底是带他去主动投案还是将其杀掉,引来你们主动调查。
正商量中,那人挣开了绳索想要偷跑。我有些生气,想到这群畜生做的事情,顺手拿起独眼老人的拐杖一下子就敲了下去。
我下手没有个轻重,那人又不抗揍,于是他就这么被我打死了。反正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他已经死了,我们只好按照第二个方案来。
当天我拖着他的尸体,将其抛到了山上。”
堂下,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声音平淡道。他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神色十分平静,一如昨天的独眼老人。
……
百里冥看着他,久久未语,眸色有些复杂。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先开口,整个审判室一片寂静,县丞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
偶有外面树上的知了,时不时叫上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