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女子脸上的凄然惶恐全然不见踪影,嘴角是一抹得意的窃笑,乌黑顺滑的青丝斜斜编成一个辫子垂落耳畔,上面缀着零星的碎花,高扬的眼尾倨傲又疏离。容貌迅速变化着,原来方才那张脸是故意引诱他上鈎。
宋晚秋攥着扇子的手隐隐发白,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冷声道:
“二位这是做什麽,你们隶属玄门宗下,难道是要打破四大仙门的规矩麽?”
灵气日益稀薄,魔族当道,为了避免同门自相残杀,如非正当请求,不能同门自相残杀。
老者眉头一皱,冷哼一声,眸底划过一丝狠厉:“要怪就怪你们多事,非要撞见不该撞见的。”
宋晚秋摇着扇子的手一滞,眉眼一弯,似天上明月,让人恍神:
“我们初入此地,并未去其他地方半步,不知撞见了什麽,让两位如此兴师动衆,竟连玉女也惊动了。”
玉女莲步轻点,飘在半空,与夜色融为一体,对老者冷漠地颔首道:
“你先解决这个,我去复命。”
那人的嘴及其严密,见翘不开,宋晚秋只好老老实实地和他打一场。
*
没了凤冠霞帔阻挡视线,江南杳这才看清,每道门上都贴着古朴神秘的符咒,用鲜血绘制而成,笔锋遒劲有力。
他当了魔尊这麽多年,这麽妖邪的符咒也不是没见过,他手指轻碾过纸上干涸的血迹,若有所思,这阵法及其阴毒,拘住了画符者的生魂,强行将他们停留在此处。
“嘎吱——”旁边的另一道门要开了,江南杳连忙闪身进入那小女孩的房间,陈设布置一模一样,空气中也并没有那人所说的腐臭。
江南杳口中掐诀,淡青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房内,他嘴唇翕动,法阵碎裂开来,江南杳墨色瞳孔微怔,那是一具死人的骸骨,被幻术隐藏在隔壁的房间,难怪会有腐臭。
他用神识抹去房间内的痕迹,手已经握上把手,正欲去隔壁一探究竟,方才那幻术破了的时刻,并没有寻觅到其他气息。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江南杳背脊上起了一层薄汗,拿过小姑娘搁置在一旁的霞帔盖在头上,模样乖顺地坐在床沿等待。
不过瞬间,门无风自动,嘎吱的声音犹如生锈了的铁锯,一顿一顿地敲在江南杳心上。
那人的指节苍白如玉,刚碰到霞帔的一角,又忽然收了回去,声音如山间鸣涧,清脆动听:
“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江南杳的另一只手藏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此刻脊背绷直,正捏紧了剑,就等着出鞘将那妖怪一举击杀。
可奇怪的是,他鼻尖嗅不到一丝妖气,唯一古怪的气息还是这座比较腐朽的筒楼传出来的。他的法器斩不了凡人。
“你可是生我的气了?”他声音温柔亲昵,带着几分疼宠的意味,江南杳却觉得反胃,下一刻就要呕出来了。
“好好休息,明日再来伺候我,如何?”
江南杳感受到额上一阵冰凉,那人竟然隔着霞帔摸了摸他的头,他怎麽敢!
那人似乎并未察觉道江南杳气势汹汹的杀意,步履翩翩地走了出去,宛若鬼魅没有一点声息,直至门板合上那苍老的“吱嘎”声再次响起,江南杳才反应过来。
他像是被火烧了似的,飞快地扯下霞帔扔到地上,似乎还嫌不解气,狠狠地在上面踩了几脚。
*
江南杳在担心和疲惫中沉沉睡去,难得睡了个好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也仍未察觉,直至丫鬟直接推门进入,跪下来低声道:
“请新娘子梳洗。”
江南杳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面前之人,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眼珠像死人一般了无生机,瞳孔小的像是画家无意溅上去的一滴墨,语调机械,声音冰冷。
比起人来说,更像是傀儡,还是尸体炼化的傀儡。
江南杳原本没有洁癖,此刻也不想被一个疑似死人的生物触碰,见她要过来,连忙退避三舍道:
“我已经梳洗好了。”
那丫鬟眸中迷茫,僵硬地伸起脖子看了眼江南杳,似乎是确认完毕後,卡壳了似的点了点头,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机械冰冷:
“奴婢退下,请娘子前往前厅。”
门外两只双髻比她的主人更先闯入江南杳的视线,小姑娘扎着大眼睛,面颊比之昨夜的苍白染上了几分红晕,脆生生地朝江南杳道:
“姐姐!”
江南杳揉了揉眉心,问道:“你昨夜睡得还好吗?”
小姑娘像只小雀似的,连连点头,挽上他的双臂,柔声道:
“姐姐,我们去拜见婆母吧。”
察觉到江南杳身子的僵硬,小姑娘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姐姐放心,王夫人很好的,不会刁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