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丰草密,马蹄踩下枯叶,四周回荡幽静的风声。
往深处走,林翳蔽日,周遭渐渐暗沉下来,昏暗的衬托之下,轻莺的胆子愈发大了,忍不住装可怜。
“大人,奴婢有点冷。”
裴少疏收紧手臂,把她拥得更紧,偏偏轻莺仍旧不满足,嫌身上的斗篷碍事,直接取了下来。解下斗篷的瞬间,冷风嗖嗖钻进衣襟,冻得轻莺一个哆嗦。
“怎么脱了?”裴少疏皱起眉头。
“不暖和,不如不披。”
一句显而易见的假话,无非是想贴得更紧密一点,裴少疏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反而扯过自己身上的鹤氅,把她卷进氅衣之中。
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轻莺终于心满意足,转
头想起正事:“大人咱们不能在这儿磨蹭,得快点打猎啊,万一饿肚子怎么办?”
“怕什么,真打不到猎物也会有人来送。”
轻莺无言以对,对方说的好像没错,如此好的一个讨好当朝丞相的机会,肯定会有不少官员上赶着来送自己捕捉的猎物。
所以大人压根不着急打猎,只是单纯想逛逛……?
还未来得及仔细思索,前方灌木丛突然蹿过一道残影,矮草叶子哗哗乱晃,发出引人注目的响声。
有什么东西躲在那里。
可能会是猎物,轻莺突然噤声,兴奋地指着窸窸窣窣的草丛,睁圆的双眼仿佛在说有猎物,晚餐有救了!
裴少疏身配橐鞬,从左胯弓囊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凛凛长弓,右手从箭囊中摸出一支羽箭,拉弓搭弦,狭长眼睛微眯瞄准草丛起伏的一团——
轻莺屏住呼吸,紧盯着即将从灌木丛中现身的猎物,几息后,一只额头连嘴泛白的雁鸟从里面冒出了头,紧接着露出灰褐色的羽毛。
就在这时,它身后又陆续钻出几只小鸟,稚嫩不会飞,胡乱拍动翅膀。
“大人,且慢!”
她喊出声要制止裴少疏射箭的举动,却发现裴少疏早已收回了箭矢,似乎跟她是同样的想法,没有伤害这只雁鸟。
“皇家田猎一般不会捕杀带幼崽的鸟兽,以示仁德。”裴少疏淡淡道。
“嗯,奴婢也不忍心,”轻莺温柔地望向褐色雁鸟,它身边黏着一群羽翼未丰的小鸟,跌跌撞撞走着,“不然那些小鸟失去亲人该多可怜呀。”
少女浅棕色瞳眸映出伤感。
心里莫名泛起酸水,细细密密的难受。
好奇怪,被风吹傻了吗?
“是想起了自己吗?”裴少疏在她耳畔轻声问。
轻莺眸底波光晃了晃,有些惊讶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伤怀,裴少疏竟一语道破。这句话仿佛点醒了她,难怪看见这一幕她会心里发闷,原来是怕那些小鸟像她一样从小失去双亲,从此孤苦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