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成又说道“把县宣传部那份通报往市委身上引。不要说是陈默授意,只说县里不敢在没有上级态度的情况下擅自稿。”
“还有,盯住宋晓荷父母。老人只要说一句怨陈默的话,就比一万个账号有用。”
司机离开后,杨国成才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彭绍坤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彭绍坤便急声说道“市长,曹广被控制了,老冯和县委办副主任也被带走。市公安局正在调宾馆和县委办的全部记录,他们早晚会查到我这里。”
“慌什么?”杨国成说道。
“人都死了,我能不慌吗?”彭绍坤压低声音,“现在陈默已经把案子交给市里,省里要是再介入,谁也兜不住。”
“越是这个时候,你越不能乱。”杨国成的语气反而很平静,“老冯证明不了是你让他拍的,县委办副主任也没有接到你的直接电话。”
“曹广拿钱做网络推广,更不等于你让他网暴一个女教师。”
彭绍坤没有说话,杨国成继续安抚道“宋晓荷一死,事情就不再只是偷拍视频案。”
“现在全省都在看,一个市委书记下基层,为什么会把一个普通女教师逼到水库边。”
“陈默想顺着这条线查你,你就让所有人先问他的责任。”
“只要舆论把他拖住,省里就会要求永州保持稳定。他想在这个时候动清河县委,也没那么容易。”
彭绍坤听到这里,慌乱的心渐渐平稳下来,问道“我该怎么做?”
“宋晓荷父母住在哪里,你比我清楚。”杨国成说道,“陈默一定会去见他们。”
“家属的情绪,学生家长的愤怒,还有本地群众对市委书记的质问,都应该让媒体看见。”
杨国成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白,彭绍坤却已经听懂了,应道“我来安排。”
“不是你安排。”杨国成立即纠正,“是群众自,是家长关心,是网友讨要说法。你现在连自己的秘书都不要直接联系那些账号。”
电话挂断后,彭绍坤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变了几次。
半个小时前,他还想让秘书替自己准备外出考察的材料,先离开清河避几天。
杨国成这通电话,又让他看见了一线希望。
只要宋晓荷的死变成陈默必须承担的舆情责任,陈默便不能毫无顾忌地清理清河班子。
彭绍坤没有立即让人去宋家,杨国成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真正能让陈默陷入被动的地方,不是家属私下哭闹,而是县政府大楼。
那里有门岗,有办公楼,有正在上班的干部,还有从清河宾馆和果园赶回来、没有离开的记者。
只要家属带着亲朋好友冲进县政府,市委书记又恰好在现场,事情就会变成一场公开冲突。
彭绍坤用叫来秘书,把声音压得很低,说道“你去找宋晓荷的两个舅舅,就说县里已经准备给家属解决问题。”
秘书问道“解决什么问题?”
彭绍坤看了他一眼,应道“他们要钱,就说市委书记亲自过问,赔偿不会少。”
“那要赔多少?”秘书又问。
“不能主动说数。”彭绍坤说道,“你只告诉他们,事情闹得越大,赔得越多。”
“人死在这件事里,死的又是市委书记下基层时牵连出来的老师,市委不可能不赔。”
秘书顿时明白了。这不是安慰家属,而是在教家属如何把人命变成一笔价格更高的账。
他没有直接去宋家,而是托人先找了宋父的远房侄子宋建军。
宋建军在县城开小货车,平时和县委办、教育局都有来往。听完秘书托人的话后,他没有立即答应,只问道“真能赔很多钱?”
“你们不去要,谁知道你们家属有多惨?”这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市委书记。只要记者在场,只要事情闹起来,他为了影响,也会把钱拿出来。”
“到时候你们家不但能拿到赔偿,教育局那边也会有人负责。”
托的人说完,就离开了。
宋建军回家后,把这些话转给了宋父和宋母。
宋晓荷的遗体刚被送往县殡仪馆,两位老人完成辨认,被亲属暂时接回了家。
宋母一直抱着女儿小时候用过的书包,宋父坐在门槛上抽烟,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叔,晓荷不能白死。”宋建军说道,“县里已经有人透了口风,只要我们把事情闹大,市委肯定会赔。”
宋母抬起头,眼神空洞地问道“能赔多少?”
“少说也得几十万。”宋建军说道,“要是把记者都招来,赔偿还会往上谈。人家都说了,这是市委书记的事情,陈书记不可能看着你们家吃亏。”
宋父的手指哆嗦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女儿不是因为钱才死的,可女儿死了,家里还要办丧事,宋母身体不好,两个老人以后怎么办?还有儿子要讨媳妇,都是要钱的。
更重要的是,宋建军说得信誓旦旦,仿佛钱已经摆在了眼前。
“那就去县政府。”宋母忽然说道,“我们找陈书记要个说法,也要赔偿。”
宋父沉默了很久,最终把烟头按灭后说道“去。”
“晓荷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