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和嬴昭有七分相似,只是和嬴昭咄咄逼人的幽艳不同,赢曦生得更像是幽主,柔和无害的温弱,即便她们的生父是当年名满幽都的第一美人,容色明艳倾城的小公子,但是赢曦笑起来的时候,却只能让人联想到温柔。
昭和曦,都是太阳的意思。
嬴昭是璀璨明亮到会烫伤人的昼午,而赢曦,则是柔和而又灿烂的晨曦。
她确实,曾经是幽都百姓看着长大的,被寄予厚望,幽都长老都十分看好的未来王储。
“阿昭?”赢曦早已陨落,神魂定格在陨落那一瞬,再未长大,长发垂至膝头,眼神朦胧初醒,露出几分惺忪的诧异来。
慢慢的,她弯唇笑起来,“好久不见。”
嬴昭像是石化了一般,僵硬在门口,直到铜灯里的火焰猛地一晃,她才像是猛然惊醒一般,朝着赢曦扑过去。
“好久不见。”她垂着眸,哑声道。
少女眼尾弯起来。
“姐姐,这百年来,我很想你。”
手上的匕首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深深掼入赢曦心口。
赢曦现在只是一抹虚弱的魂魄,被獬豸在这里镇压百年,按理说没有实体,不会被匕首伤到,然而那把匕首十分特殊,似乎对魂体也能造成伤害,少女瞪大眼,看着自己近在咫尺的妹妹,唇张了张,艰难出声。
“阿昭。”
嬴昭垂着眸,密长睫羽下隐隐透出一线凉薄眸光,冷意如同碎冰般铺开。
“别用这个声音这样叫我的名字,怪恶心的。”
“是吗?”被她刺中的少女收敛痛苦情态,歪头,以赢曦绝不会使用的语调,略有些困惑茫然地问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麽这一次我都这麽认真了还是被你发现了破绽?”
嬴昭笑意发冷,“我是被姐姐亲自带大的。”
她俯身,噙着笑,将匕首插得更深一点。
“一点都不像,真是可笑又拙劣的模仿。”
看到赢曦的第一刻,嬴昭就意识到了,那绝不是赢曦的魂魄,而是僞装出来的陷阱。
最开始的失望之後,就是滔天的暴怒。
他怎麽敢,怎麽敢用赢曦的身份骗她!
嬴昭漠然抽出匕首,匕首上抹了一种专门针对魂体的毒素,可以让魂体感觉到剖心剔骨的痛苦,在哀嚎中魂飞魄散。
她说过,幽都最擅长的,就是和神魂相关的各种方法。
赢曦的神魂发生微妙变化,身躯变得高大,面容也随之改变,这是一副很诡异的场景,少女的脸像是泥人一样,在漫不经心地搓捏中,五官移位,眸尾拉长,含笑上挑着,勾勒出温润轻佻的弧度,青衫公子的模样要比先前的赢曦更加真实,温和,散漫,又从容。
嬴昭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如果没出错的话,这是个自我又傲慢的,与她本性一致的人。
她新奇挑起唇角,原本想要直接灭了这人的想法改成听听这家夥想要说什麽再凌迟剁成肉沫。
“别来无恙,嬴昭殿下。”他嗓音分明是温和带笑的,却让嬴昭察觉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脑海里灵光一闪,笃定开口,“天道书。”
她音色更凉,幽都王女的怒意如同一座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那些隐而不发的杀意森冷压下来,让人头皮发麻。
“说吧,你想要什麽死法?”
对方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对,殿下果然敏锐,发现了我的身份。”
他柔和地笑了下,“抱歉,今天不能让殿下得偿所愿了。”
嬴昭警惕地睁眼,太阴挽月弓再次浮现出来,遥遥对着他,杀机一触即发。
天道书却浑然不觉,笑着唤,“既幽。”
轰——
来自更高一层的威压将她残忍镇压。
嬴昭身体僵硬,视野快速发生着变化。
祭台,石门,石柱,壁画,铜灯……所以的一切都飞快地消失于视野中,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穹顶高大冰冷的宫殿,最高处摆着一张高大的王座,华美而又森冷的。
而王座上的主人却并非活着的君主,而是一方皮肤漆黑,闭着双眼,头生双角的巨大魔族头颅。
嬴昭忽然明白,原来从她踏入地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对方精心为自己编造的幻境。
天道书悠悠然在他旁边落下,仿佛歉意,又似漫不经心而又不动声色的恶意,彬彬有礼,“抱歉嬴昭殿下,借你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