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打算怎么办?”武阳问。
“还能怎么办?圣旨都来了,又不是假的,我还能抗旨不成?”鹿鸣洒然一笑。
“不然……不然的话……公主殿下逃婚吧?”武阳支支吾吾地出主意。
兰殊全程壁花似的沉默听着,听到这句话,诧异地看了武阳一眼。
鹿鸣也惊诧:“逃婚?”
“公主于社稷有大功,和亲草原实在太可惜了。不如蛰伏下来,以待日后。”武阳低声道。
“我逃婚,朝廷就会改主意吗?”鹿鸣瞅着他问。
“……不会。”
“那就是说,得换一个公主了?”鹿鸣笑笑,“戎羌会同意吗?不同意的话,大周怎么办呢?李代桃僵?到时候被发现了,那个替嫁的公主可就有死无生了。”
“公主仁慈,然而和亲之事,万万不可。”武阳纠结道,“戎羌残暴,又怎么会善待你呢?”
“他要战,我便战。如此而已。”鹿鸣平心静气道,“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吧。”
“公主……”武阳欲言又止。
“令使放心,我没准备牺牲在草原。”鹿鸣笑笑,“该死的人多了去了,但绝不会是我。”
“好,下官相信公主。”武阳点头,“下官这就让人去准备,过两日我们便回朝,也许在朝堂上还有转机。”
鹿鸣看着他匆匆离去,摇了摇头。
不想打仗的人有千万种理由,哪有什么转机?
牺牲的又不是小皇帝自己。
鹿鸣耸了耸肩,走到兰殊面前。
“抱歉,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她轻轻叹息。
“你有几分把握,从草原平安回来?”兰殊依然跪坐在原处,抬起头,问了一句。
“七八分吧。话不可说满,谁还不怕个万一呢?”鹿鸣笑道。
“我留守绀尧?”兰殊接着问。
“我是这么想的。绀州改革初有成效,尧州百废待兴,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怕人走政疏,一切努力都白废掉。朝廷再派个人来摘桃子,就更白干了。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只能麻烦你了。”鹿鸣认真道。
“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兰殊镇定自如,深深地凝望她,良久才道,“祝君凯旋。”
“我会平安回来的,你相信吗?”鹿鸣握住他的手。
“我相信。”兰殊毫不迟疑。
“那就行了。就像我相信你一样,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哪怕听到我的死讯,看到所谓尸体,你也不要慌,不要怕,因为我一定会平安回到你身边。”鹿鸣给他打预防针。
兰殊忍不住微笑:“嗯,都听你的。”
“你笑什么?”鹿鸣奇怪。
“你变了很多。”兰殊柔声。
“是好的变化吗?”鹿鸣明知故问。
“都是好的变化。你变得更加成熟坚韧,像饱经风雨的松柏。”兰殊轻声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我相信你会克服万难,实现你的理想。”
鹿鸣纠正他:“是我们的理想。”
“对,我们的理想。”兰殊从善如流。
“我可能会去三五个月,不过也说不准,也许秋天,可能冬天,就会从草原回来。毕竟那边冬天太冷,我肯定吃不消……”
鹿鸣碎碎念,“尧州的科举你多注意一下,沧州那边一直没动静,跟死了似的,有空派人去联系一下……五月杂交小麦就收了,土豆和玉米也快了,多留点种子,番薯叶子和梗夏天都能吃,丰收要等到秋天……你叔父那边是最要紧的,随时让村官观测水位,提前撤离,宁愿损失点财物,也要保障百姓的安全……”
她事无巨细地啰嗦了很久,连姜婉兮那几个女官的事,都交代了一遍,还花了五百积分,兑换了杂交水稻的新品种,神神秘秘地放在马车里,告诉他运到阳水县,等麦子收了种水稻。
兰殊一一应下,温声道:“你放心。”
这人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突然的变故和长久的离别,仿佛没有震动他的心弦,情绪稳定得有点不可思议。
鹿鸣俯下身,凑近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瞳仁在日光下透出琥珀似的质感,清透而澄明地倒映着她的脸。
鹿鸣把手掌印在他胸口,歪着头继续凑近。
手掌下按住的心跳悄然加快,犹如擂鼓。
“怎……”兰殊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关掉了系统空间,然后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