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贪生(一)“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杀回……
明仪的刀还没刺下去,鼻底便泛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尿骚味。
她被熏得皱眉,即刻抽身退开。
更将兵符紧握,挥了挥手,再次下令收兵开船。
弘农河面不宽,用不了多久,河面上所有的战船便都退回了函谷关门下,明仪懒得命人把夏侯明嗣捆了以後,转身便下了船。
分掌三军的将领在这时也从各自的阵营中朝她围簇过来,整齐划一地跪在她跟前:
“参见主帅!”
明仪放眼望去,却赫然发觉眼前诸将竟都是从前自己在军中时,待她最为和善公正的那几位。
想起当初,她虽有万人敌之骁勇,威震一时,但知晓她真实身份的将领中不乏与她父亲想法一致又或者干脆就是夏侯家五服里受他父亲提携的狗腿子亲戚,这些人和她父亲一般,瞧不上她女儿家的身份,见不得她在战场上频频立功,威望水涨船t高,总会为此生出不少口舌,费尽心思打压着她,提防着她。
这些人,也曾是她从前厌恶入军营丶上战场的原因之一。
可现在,她竟是一个都没再见到。
想来应是阿兄在继任云阳王爵位的那几年,替她一一料理了吧?
难怪今日会如此顺利。
明仪心头一烫,擡手虚扶衆人,便算作还礼。
几名老将皆知她为人冷淡,从不矫饰亲和,也都不以为意,但只见她尚存于世,便已足够。
一群人簇拥着她入了函谷关,一路来到关中总兵的府衙,正堂上熊席高座便是她的座次。
座前有张案几,几上并未摆放军卷兵书,而是一卷被好好供着的圣旨文书,和一块新做好的麒麟兵符。
那兵符想是工匠彻夜赶工赶出来的,不仅用料粗糙,形状古怪,其上的铭文也刻得歪歪扭扭,根本禁不住细看。
明仪拿在手里看了两眼,便把它连同那张圣旨一并扔进了火堆。
火苗在衆人眼前高高蹿起,热烈的火光里每个人都目光灼灼,俨然早已期盼此刻多时。
待明仪将旧日真正的麒麟符摆出,衆人的心也跟着彻底安定下来。
坐在明仪右下第一位,黑脸阔口的石铁龙第一个起身拱手:“主帅,我金麟军本为边军,是中原设于西北的铜墙铁壁,今为奸宦以族人亲眷的性命所迫,才不得已卷入这内朝的恶斗之中,如今主帅归位,我金麟军再次迎回正统,不知主帅接下来有何打算?”
别看他生得粗手粗脚,却是金麟军三千精锐射生的长官,明仪刚入伍时,他还指点过她的骑射,传过她许多在战场上保命的诀窍。
于情于理,他是当得起明仪喊一声师父的。
明仪对着他,客气之外便也多含了几分耐心和尊敬。
这两年局势混乱,凉州云阳王府又一直都没有靠谱的话事人,金麟军衆只怕早已心生不服。如今被迫出征,明仪不用猜都知道定是元景利在背後使了手段。
只不过,“元景利人在长安,他想要挟持人质威胁金麟军为他作战,恐怕必得通过夏侯明嗣这条新养的狗,只要夏侯明嗣一死,这一局自然也便破了。”
金麟军衆人听罢,皆纷纷叫好。
“杀得好!那吃里扒外,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贼子,受了他这麽多日的鸟气,总算等到今日了!”
“哼!就该如此,明日当着大夥的面一刀砍了,那才解气!”
然笑归笑,扬眉吐气归扬眉吐气,很快石铁龙的脸色便又正经回来:
“不过……主帅,杀了他以後呢?你可有想过?”
明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环顾四周,“诸位怎麽看?”
被她这麽一问,立刻便有人站出来说:“依我看啊,左右这天下如今是乱了套了,河北一个大字不识一筐的泥腿子都能揭竿而起,我们金麟军如何不能?主帅虽是女子,可照我的话,确是比大部分的男人都还要强些!这皇帝又有何当不得的!”
说罢,便有人随声附和:“就是,大不了我们也反了!这个皇帝谁做不是做!难道我们金麟军还不如河北一个泥腿子吗?”
明仪默然不语,并不表态。
很快,便听石铁龙叹了出口气,由衷道:“诸位这麽说不过都是些意气之言,主帅,您是知道的,我们金麟军上下都是没见识的粗蛮人,偏安一隅窝里横的日子过惯了,此番若不是教夏侯家其他几个腌臜玩意儿夥着元景利的阉狗骑到脸上来了,其实压根都不想掺和关内这些破事儿!
“什麽皇不皇,帝不帝的,我们也不在意,只是这金麟军自西北倾巢而出,凉州城目前只空留了几千人守备,万一此时狼奴来袭,玉门关破,麻烦可就大了。”
是了,这才是金麟军人和明仪心中真正的想法。
称皇称帝固然好,但也要在山河稳固,海晏河清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