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以前宁堃不懂,为什麽有些人总在离别时哭泣,明明下次还能再见。
生离死别不过是人生课题,每个人都要用一生去研究。
现在宁堃懂了,生离死别,不只是人生的课题,他不需要去写开题报告,也不用去写论证过程。
它只有一样,那就是永世无尽的痛苦,无法写完论述,又在过程中修修改改,只有人生的最後一刻,才能写下致谢。
有些人是真的,见一面少一面,他们害怕无法再次相见,唯有眼泪,能宣泄他们的担忧。
那一年,爷爷和宁堃是死别,周粟和宁堃是生离。
没有记忆的宁堃,自然忘记了生离死别的痛苦。
那周粟呢,他跟爷爷也是死别,跟宁堃也是生离。
他又是怎样带着这段痛苦的记忆,过完了这三年。
小院里忙碌了起来,宁堃被扶着坐在了院子里,看着两个调皮鬼兴奋又笨拙的忙碌。
周粟炒菜,宁晚栀就在旁边打下手。
一段痛苦,牵扯着三个人的三年,谁也没有放过。
那麽,他们能面对,我也能面对。感谢上苍垂怜,赐予我面对的勇气。
宁堃的眼睛一直盯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如果爷爷还在,又该会是多麽热闹。
“哥!小周哥他把菜炒糊啦!哈哈哈哈哈哈!”
“宁晚栀!你闭嘴!这是炒糖色炒糖色!”
宁堃低头,擦去眼角即将落下的眼泪。
偷偷侧目,看向身边空着的椅子。
好像爷爷还在,还坐在这里,笑着看着他们打闹,然後说一声,“两个调皮鬼。”
虚空中,爷爷也侧眸看向宁堃。
他们对视,“堃仔,两个调皮鬼又吵架咯?”
“爷爷……”
身影消散,椅子上依旧是空着的。
“哥!”宁晚栀端着菜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笑,“哈哈哈哈,他就是把菜炒糊了,谁家辣椒炒肉丝也要炒糖色啊哈哈哈哈哈哈!”
周粟在厨房里嚎了一声,探出头大喊,“那是酱油!”
“就是糊了!”
“酱油!”
“好了好了。”宁堃尽量带着笑,接下了宁晚栀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桌子上,“别闹了,快做好来吃。”
周粟摞了一下袖子,“马上好!”
没几个菜,宁晚栀也不去帮忙了,就在这里陪宁堃聊天。
说些小时候的事情,又说了一些……宁晚栀父亲离开後的事情。
她好像很开朗,提起来也没有什麽悲伤。
只是越说到後面,话越少,最後只说了句,“以後的以後,我们总会相见。”
宁晚栀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不说了!我去端菜!”
“……”
爷爷去世後没多久,宁晚栀的父亲就因公殉职了。
宁堃还记得这件事,也是因为这件事,宁晚栀才被他妈妈送出国。
她坚强到,让宁堃敬佩。
两个人一人端了一盘菜,放在了桌上,看起来就很香,色香味俱全。
饭桌上,三个人难得齐聚一堂。
宁堃也不想再提以前痛苦的回忆,只是默默的夹菜吃饭,独自细想回忆中的一些事情。
记忆还是不连贯,还会出现断裂。
丢失的记忆碎片,需要一件一件的拼上,并不容易。
在深睡中回想时,宁堃总能听见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引导他一样。
不用想,宁堃都知道是谁,肯定是周粟。
带有引导性的,让他回忆起了他和周粟刚开始的模样。
怎麽在一起的,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