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雨伞很多。但她是唯一一把愿意和她在大太阳下撑在这里的雨伞。
良久。她又伸手,给隋秋天擦了擦鼻尖的汗。
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她轻轻地对她说,“可是我没有看到。”
隋秋天愣住。
游乐园里吵吵闹闹,过山车呼啸驶过,一遍又一遍。
棠悔伸手过来,帮她抹了抹眼角的汗水,朝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宽容,
“我什么也看不到。”
“所以没有看见你刚刚吐的时候的样子,没有看见你吐完之后到底狼不狼狈,头发有没有粘在脸上,脸色是难看还是好看,嘴巴有没有擦干净……”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在用什么样子的表情在看我,更看不见那个塑料袋里装着的东西……”
“我什么也看不到。”
她向隋秋天重复这一句话,笑起来的眼尾微微弯着,好像很难得地,能因为这件事而感到轻松,
“我说的是真话,你要相信我。”
说实话隋秋天突然有点想哭。
直到现在为止,她也不知道棠悔到底是看不到、还是看得到。她知道如果将棠悔定义为“盲人”的角色,那么棠悔这些天的表现也太过奇怪。
但她没有问她,也没有去猜测。因为她不擅长猜测,也不擅长找证据。她擅长相信棠悔。
隋秋天以前觉得,棠悔看得见看不见是件特别重要的事,甚至算得上是自己离职以前最迫切想要完成的事情。
但现在,她觉得这不重要。
看得到的人有时候会忽略很多。看不到的人,有时候反而会看到很多不能被轻易看见的事物。
例如现在。
棠悔对她说看不到。
其实是因为看见了她。
“我当然相信你。”隋秋天对棠悔说。她不止一遍这么说。
棠悔笑了。
她说“嗯”,声音很轻,“我当然知道你会相信我的。”
“我好了,我没事。”隋秋天下定结论,就胡乱抹了抹自己湿润的眼尾,重新站起来,然后去接陪着她蹲下来的棠悔。
棠悔被她接起来。
像是有点脚麻,所以在原地顿了一会,歪头看她,
“我们接下来玩什么?”
“都可以。”隋秋天眼巴巴地看着她,“你还想玩什么?”
“碰碰车?”棠悔问。
“真的要玩碰碰车?”隋秋天有些吃惊。
“嗯?”
棠悔试着走了两步,却又好像是因为腿麻不得不停下来,“你对碰碰车有偏见?”
“也不是。”
隋秋天回答得很快。
还趁机看了看棠悔的脸,“就是觉得小孩子玩得比较多。”
“好吧。”棠悔的回答听上去像是认同,但做法却像是否认,
“那我们去排队。”
碰碰车不是游乐园的人气项目,却是一些没办法坐过山车的小孩很喜欢的项目。
就像隋秋天以为的那样,在碰碰车这边排队的,真的基本都是家长陪小孩一起过来。
她们两个人站在一堆小孩子里面排队,像两个奇奇怪怪的大人。
等排到了。
她们两个挤进一辆很小很小的车里面,和场馆里面其他带小孩的家长一起撞来撞去,变成两只很快乐的陀螺。
被撞一下,两个人就一起晃一下,身体里面也有更多快乐因子被榨出来。
快乐因子会产生效用,飘到她们的呼吸里,就变成笑脸。
这辆车真的很小。
又因为隋秋天个子高。
所以她的手和脚都只能努力蜷起来,给棠悔让位置。
她让棠悔来踩油门。
自己变成掌握方向的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