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迟到,也没有人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闲聊。
所有人都拿着笔记本,坐下以后便低头翻看手里的通知,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三天前,李长锋被带走的消息还只是局内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到了今天,这个秘密已经没有必要再遮掩。
中央督导组没有对长航局布公开通报,可李长锋作为长航局分管日常工作的副局长,在清江行动期间向外传递行动信息的事实,已经被纳入后续调查。
周德海在省委常委会上被带走以后,所有人都明白,李长锋这条线不可能就此结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江映雪、赵铁军和办公室几名工作人员。
他没有带顾志远,周德海案进入审查调查以后,顾志远还要留在督导组协助整理证据。
长航局内部的清算,必须由局党组和相关监督力量按照权限开展,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混在一个专案组里,更不能让陈默一个人既当调查人员,又当处分决定人。
陈默走到主席台前坐下,先看了一眼参会名单。
“人到齐了吗?”他问。
办公室副主任起身回答“除了一名正在外地执行航道巡查任务的同志,其余人员全部到齐。”
“把他的请假和任务记录一并归档。”陈默说道,“今天的会议内容,会后由办公室形成正式纪要,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对外转述。”
“是。”
陈默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干部。
“今天召开这个会,只有一个主题。”他说,“把清江行动以来,长航局内部出现的泄密、失职、违规干预和利益输送问题,按照事实和证据逐项查清。”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陈默继续说道“我先把一件事讲清楚。前段时间整顿机关作风时,我说过‘过往不究’。这句话没有变,但它有明确的边界。”
不少人抬起了头,目光全投向了陈默。
“过去工作中存在的拖拉、推诿、效率不高,或者因为历史遗留形成的手续不规范,只要没有收受利益、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没有故意掩盖事实,仍然可以通过整改、补正和完善制度来处理。”
“可是,收受企业财物,利用审批权为特定企业开绿灯,向外泄露行动信息,帮助涉案人员转移或者毁灭证据,这些不是工作作风问题,也不属于‘过往不究’的范围。”陈默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沉了下来。
“过往不究,不是给违法行为免死牌。主动说明,也不是拿几句认错的话就能换取处分结论。”
“该由纪检监察机关核查的,移交核查;该由公安机关调查的,依法调查;属于局内管理责任的,按照规定处理。”
“谁也不要把组织给出的机会,理解成可以讨价还价的条件。”陈默继续讲话着。
坐在后排的海事监管处吴处长怔了又怔后,还是举起了手,站起来说道“陈局,我想问一下,这次自查的范围到底怎么划分?如果从采砂审批一直查到日常执法,很多历史材料不完整,下面的同志可能会担心,只要签过字就被追责。”
“担心是正常的。”陈默点头应着,“但不能因为担心追责,就不去查事实。范围分三层。”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后,说道“第一层,直接涉及清江行动和三江联盟的事项,包括行动信息传递、船舶和人员管控、现场执法记录、相关部门协查,以及李长锋分管时期对外联络情况。”
“第二层,涉及长航局权力运行的重点业务,包括采砂许可、航道疏浚、港口建设、数字航道工程、专项资金拨付和重大项目招投标。”
“第三层,属于普通工作作风和制度漏洞的问题,重点是整改,不搞简单追责。”
陈默说完把文件放下,看着吴处长又说道“签过字不等于有罪,也不等于没有责任。”
“我们要查的是签字之前有没有审核,签字之后有没有异常,材料中的数据和现场情况能不能对应,项目负责人有没有收受利益。”
“不能按照职务高低先猜谁有问题,也不能因为某个人级别高,就把其他证据放到一边。”
吴处长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陈默转向江映雪说道“江主任,你把工作安排讲一下。”
江映雪站起身,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后,说道“局党组决定成立三个工作小组。”
“第一组负责证据保全和信息核对,由赵局长牵头,重点核查清江行动期间的调度指令、值班记录、正式公文、执法记录仪和相关系统日志。”
“这里要强调,核查的是依法留存的公务系统数据和工作记录,不是无边界地查看个人隐私。”
赵铁军接过话说道“已经调取的记录全部按原始格式封存,任何人不得直接在原系统里修改。”
“需要查看的,先做镜像,再由两名工作人员共同操作,操作时间和账号全部留痕。”
江映雪继续说道“第二组负责项目和资金核查,由财务、审计和基建部门抽调人员组成,必要时申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参与。”
“重点不是看谁的材料写得漂亮,而是看合同、付款、工程量、验收和实际使用情况能不能相互印证。”
“第三组负责谈话和问题登记,由局纪检监察室负责。局领导干部和涉及重要岗位的人员,不由原分管领导单独谈话,避免既是调查对象的上级,又掌握调查方向。”
会议室里的几名处长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听明白了。
这次不是陈默在办公室里听几个人认错,然后当场决定处分,而是把人、钱、项目和信息分别放进不同的核查链条里。
谁想靠一个口头解释蒙混过去,难度会比以前大得多。
“另外,”江映雪说道,“局里设置一个七十二小时主动说明窗口。干部可以通过书面材料、专门谈话或者密封信箱反映问题。”
“凡是主动说明的内容,必须先登记、核实、分类,不能当场许诺从轻,也不能当场给人定性。”
一个处长忍不住问道“那主动交代和被查出来,区别体现在哪里?”
江映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默。
陈默说道“区别体现在是否如实、是否及时、是否主动退缴、是否帮助组织查清其他问题,最终由有权机关根据事实和规定作出判断。”
“我们不拿‘从轻’两个字诱导任何人,也不允许有人把主动交代当成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