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数年日子过于畅快,以至于连他这等心思通透之人,也要堪不破生死无常了。
接下来半日,闻达再未露出可惜可怜的神色,与周洐下了几局棋,闲谈了几句朝堂事,又聊了半日从前旧事。
离开后,他也突然醒悟自己年华不再,时光易逝,不再等待时机,兴建了书院,广收天下学子。
此事,闲暇时储承晏同周洐说起。
周洐笑着摇头,&ldo;你吓唬他干什么。&rdo;都快要把这人吓得一天当成三天过。
储承晏哼了声,&ldo;谁让他那副作态。&rdo;
周洐的身体状况,他们两人,早已心知肚明,便早已做好了准备。
储承晏退位,再没有朝堂事需要负责,于这行宫之中,倒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周洐只是行动慢些,还没有到动不了的地步,只是每日做不了太多事。
夜间,两人的状态却于一年前完全不同。
储承晏每夜睡得深,周洐便靠坐在旁边,用目光描摹他。仿佛未曾有过变化的,年轻俊美的容貌。
夜深时,储承晏不知梦到了什么,醒了过来。
周洐望着他似乎有些湿润的眼睛,颇有些怜惜地用手抹了抹,仿佛要抹去他心中正在压抑,克制着的情绪。
他轻声说道:&ldo;我很想与你再相守百年。&rdo;
&ldo;只是……&rdo;
储承晏眼睫颤动了下。
&ldo;我要走了。&rdo;
储承晏闭上了眼,神情平静。片刻后,他起身,揽着周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些玩笑的意味,却压抑不住声音中颤抖。
&ldo;生同寝,死同穴。怎么,你现在就不愿与我同寝了?&rdo;
周洐笑了笑,顺着他躺下,任由储承晏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双手紧紧的握着他的衣襟,呼吸被极力压制着,想要掩藏自己的失态。
周洐顺着他的脊背轻拍,哄道:&ldo;再让我看看你,好不好?&rdo;
储承晏在他怀中深吸了一口气。
周洐继续哄道:&ldo;我很想你。&rdo;还没有分离,他就已经开始想念。
储承晏从他怀中离开稍许,凝望着他的眼眸,轻声道:&ldo;我一直在你身边。&rdo;
思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意识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怀念回忆中度过,以至于他提前感到不舍和眷恋的时候。
这种情绪像是蚂蚁一样,悄悄地爬在他身上,偶尔有些痒,会咬他一口。时间长了,若有似无的痒变得抓心挠肝,毫发无伤的皮肉也会被咬出大洞,连骨头都啃噬干净。
这不是□□上的疼痛,伤口里只透出空荡荡的冷。无数的冷风穿透他的身体,直到他灵魂的躁动因为相遇的一眼而平息,直到所有的寒冷因为这一眼而融化回春。
周洐一直看着他,贪婪到连眼睛都不曾眨动。
&ldo;若有下一世……&rdo;
&ldo;若有下一世,&rdo;
他未尽的话语,储承晏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一字一句,眼中布满红丝,仿佛立誓般。
&ldo;不论耄耋亦或童稚,此心永志不渝。&rdo;
周洐便笑了,他面对储承晏时从来都笑得愉悦,只是从未有过如此轻松。
伴随着他灵魂的离去,那些浓重的早已远超脱引力的情感,仿佛也从他身上渐渐飘起。
如用羽翼讲他包裹。
直到再也坚持不住,眼皮无知无觉的阖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耳边传来一道空灵的电子音。
这是一道十年前就该响起的声音。
有时周洐会恍惚觉得耳边似乎有一道杂音,比风更轻,停滞在空中,仿佛即将要响起,即将要落下,宣告什么突如其来的转折。
这道声音穿过十年光阴,终于荡起声波,周洐脑海中响起。
[核心代码已激活,即将进行位面跃迁。]
[请注意,跃迁中途会造成一定的数据误差。]
[请再次确认,是否进行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