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随行的,还有匈奴朝贡的队伍。
正值暮秋,京城天朗气清,城中百姓未见战火,也未曾体会兵燹之苦,街头巷尾,仍旧如往常般繁华,茶楼酒肆之中,也时常谈论起边疆战事的消息。
兵部刚刚传来捷报,便引起了京中文武百官的关注。但每次传来的消息,最先收到的却是司礼监掌印的周洐,他坐在东宫内,听着太监低声禀报:&ldo;大军将于半月内抵京。&rdo;
周洐手中的玉笏轻敲着指腹,目光沉静如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此战不会持续太久,是朝中大多数人都有的猜测。
而他对于皇帝的了解更多,他比谁都清楚,皇帝此行,意图的是战功,而非真的要剿灭匈奴部落。
如今兵锋所指,匈奴低头。捷报传遍天下,借着皇帝千秋宴在即的名头,亦有不少小国前来进贡朝贺,皇帝已然收获&ldo;万邦来朝&rdo;的虚荣,便无再战之必要。
他沉吟片刻,说道:&ldo;让军机处备好战报,以便圣上回京后过目。&rdo;
&ldo;此外让鸿胪寺、礼部做好准备,此次千秋宴,务必要格外盛大。&rdo;
顿了片刻,他道:&ldo;让大理寺派人查清近几个月的各衙案牍,把所有藏污纳垢的账目,都先归拢好。&rdo;
太监领命而去,周洐微微闭上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经中各衙门各司其职,不论此战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功劳却已然确定下来。
此战乃大捷,与之相关的人,自然是人人有功。
深夜,周洐坐在书房之中,翻看着几案上的折子,烛光照映着他端肃的神情。
他手中拿着的,并非是朝廷政事,而是锦衣卫送来的密折‐‐记录着朝中各方的暗流涌动。
书房内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麾下的心腹,另一个是闻达。
密折内提及最多的事‐‐是皇帝归朝后,一定要让皇帝定下储位人选。
从七年前储位之争开始,大皇子离京,其余几位皇子虽然并无特别出挑,却也个个是一副贤良做派,时常有大臣在朝堂上提及择选储位之事,却都被皇帝按下不表。
如今却是到了,必须要定下的时候。
大皇子在边疆治理六年,所收赋税足以比肩江南,由此可显他的能力。
而四皇子这几个月监国,无功无过,却也是一副极好的性子,最起码不会像皇帝当初那样……抄家抄得满街凋零,国库充盈。
周洐将折子合上,声音低沉:&ldo;储位确实必须要定,圣上的身体,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rdo;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向闻达。
闻达微微一笑:&ldo;大人放心,各州府已妥当,无需担忧。&rdo;
心腹听着这话,心中不由得安定。他深知,在这座皇城之中,在这天下内,以后真正能左右朝堂局势的,并不只是那位御座上的天子了。
还有眼前这位深耕多年的内廷高官,在这数年内,已经控制了宫闱和朝堂命脉的司礼监掌印。
亦是自己所要效忠的人。
心腹眼中隐隐有些狂热,他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军部的一位将领,却因为出身低微,受到许多排挤和打压,甚至差点获罪,可自从效忠了大人,却是步步高升。
他早已是大人心腹,亦知晓,同他这样的人,在朝中还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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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百官候在京城外,队伍整齐而肃穆,迎接着皇帝的仪仗入城。
朱雀大道外,早已聚集的百姓望着人群簇拥中的御驾,跪伏在街道两旁,高呼:&ldo;圣上万岁!&rdo;
满城钟鼓齐鸣,恭贺这此次大胜归来。
皇帝端坐在銮驾上,面上神情庄严,带着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意,只有眼底露出深深的疲倦。
数月的边疆之行,已然消耗尽他所有的气力。可他是天子,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虚弱。
銮驾前,是自请为他扫清前路的大皇子。
大皇子如今已过而立,姿态稳健,神色温和,治理边疆数年,亦为他增添上一丝坚毅,他挥手对着百姓,气度极为卓越,意气风发。
皇帝阖目,只觉得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双眼,更提醒着他的年老体衰。
銮驾在午门前停下,身后百官齐齐跪拜,高呼:&ldo;圣上万安!&rdo;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看着像他臣服的百官,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扬起的威严:&ldo;后日上朝议政。&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