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恐怕就连你所说之话都是全无一份真,既无诚心,也谈不上这所谓的同谋。&rdo;
周洐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他笑了笑,语气闲适道:&ldo;不过是有帮手,这处的侍卫换值,那处的宫人被管事体谅送上了热茶,偷懒片刻,各不妨碍,各不察觉。&rdo;
储承晏面上怔忪,正想疑心他怎么将此事告诉自己,又想到他们现在已经是什么同谋,沉默了片刻,又拉上帷幔,躺了下去。
有人同处一室,储承晏睡得并不安稳,有所戒备,又实在困倦,一直半梦半醒,室内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除了帷幔外那一盏昏黄静燃的烛光,好似完全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直到天色大亮,他骤然惊醒,才发觉时辰已经不早。
储承晏试探
天色黑沉,透过窗扉,褚承晏向外俯视,看到街上游人如织,灯火明亮,有些疑惑地问:&ldo;一更已过,将要夜禁,怎么还是这般多人?&rdo;
周洐道:&ldo;前几日皇帝下令,年节前后十日,宵禁时间更为二更三刻。&rdo;
褚承晏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收回,他在观察这幅从未见过的场景,在过往的年岁中,他出宫仅有几次,都是因祭祀大礼,在朝臣官员与宫人的重重簇拥下,百姓们都被拦在几条街外。唯一的一次隐瞒身份出宫,从始至终也都坐在马车中,没有见到任何外人。
手中的糕点不知不觉已经吃完了,省些碎屑黏在指尖,他用巾帕擦净,正要重新再看,雅间的门被推开,外面有人进来,不知拿了什么东西,他这才转移了目光,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人。
&ldo;这些是什么?&rdo;
周洐抬手一一指过:&ldo;这是我府上的牙牌,若在宵禁时遇上巡夜,可出示此牌。这袋子里有三十枚铜钱与二十两碎银,可用来花销。这个荷包要贴身佩戴,若是钱袋被人偷去,里面也有几两银。&rdo;
听到前面时,褚承晏还有些意外他会为自己准备这些,说起最后一个荷包,他就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果真是个事事缜密的人。
他倒没有推拒,尽数收下,整了整已经换好的寻常服饰,起身淡淡道:&ldo;多谢。&rdo;
他抬步欲走,周洐又出声道:&ldo;明日辰时,你在这里等候。&rdo;
褚承晏颔首,大步踏出了雅间。
这是个寻常的酒楼,许是因为宵禁时间推迟,大堂中还有许多食客,褚承晏侧身绕过一个又一个来往的人,踏上街道时,果断的步伐突然顿住,静立了片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衣襟内掏出之前周洐给他的京城各个街道的画图,又看了眼自己要去的方向。
周洐坐在了方才褚承晏坐的位置,视野当真是极好,整条街道尽可收入眼底。
等待了片刻,一道身影从下方的坊门走出,本是向东而行,忽然折身走向了西处,停在了街边的一个摊贩前。
厚实的冬衣减缓了动作的幅度,周洐猜测,他是在从钱袋子里拿铜板。果然,两息后,手中接过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继续向东走。
没走多久,不知又闻到了什么香味,又停在一个摊贩前,似乎在询问。
周洐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方才褚承晏掩饰自身的喜好,每道菜都有落筷,却也只落了一筷,想来他在这里也无心饱腹。
再看过去时,褚承晏或许是心有所感,忽然抬头遥遥地望了过来,身体明显的僵住不动了,定定地望了片刻,忽然转身,大步离开了这条街,走得气势汹汹,身旁路过的百姓都不得不闪躲一二,怕撞到了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周洐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掩饰不住笑意,继续吃起方才自己也没吃多少的饭菜。
褚承晏心想,他真是大意了。在那人眼皮子底下,竟然就如此肆意,那人在宫中都有眼线,在宫外恐怕更是手眼通天,自己必须要提防。
幸好他有法子不被跟踪地联系属下,不然自身之事都要暴露。
废了几番周折,在二更前,褚承晏进入了一座寻常府邸。
翌日卯时二刻,一夜未眠的褚承晏回到昨夜的酒楼雅间,等了片刻不见人来,手抵着脸颊不知不觉地小寐起来。
等感觉到肩上一沉的时候,褚承晏骤然直起身,伸手向贴在脸颊上有些发痒的绒毛摸去。
是件大氅。他余光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却没有望去,将大氅从肩上取下,放在了一旁,不冷不热道:&ldo;劳周公公关怀。&rdo;
周洐见他已经清醒了,便道:&ldo;衣衫在马车上换。圣上急召。&rdo;
褚承晏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酒楼,登上了马车后,他才不明不白的问了一句:&ldo;何事?&rdo;
&ldo;庄贵妃在今晨诞下十三皇子。&rdo;
褚承晏怔了一下,心中却毫无波澜,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神情淡漠。
马车快行到宫门前时,他低声询问:&ldo;我如何才能联系上你?&rdo;
&ldo;你现在的居所处,院中有一位洒扫的童子,名叫莫宁,告诉他你要见我。我自会寻时机前去。&rdo;
之前便见他在明光宫中来去自如,褚承晏便猜到了里面有他的人,也没有意外,只是名叫莫宁的这个小道童,他每日都曾见过,许多次他忘了换茶水,也是对方为他端来,原来竟是周洐的人。
在下马车前,他又问道:&ldo;何时还能再出宫?&rdo;
&ldo;今夜,或是三日后。&rdo;
褚承晏悄然呼出一口气,想了想,他低声道:&ldo;礼尚往来,你若有什么需要,我会考虑。&rdo;
周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笑意:&ldo;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我记下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