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神情一愣,随即就和善下来:&ldo;你做慈善啊,买卖不是这么做的。&rdo;
周洐不置一词,看了眼塑料棚上掉下来的、明显断裂的电线问道:&ldo;你之前说修电线就是这个?&rdo;
中年女人点点头,神态中又带着期待:&ldo;怎么,你能修?&rdo;
周洐:&ldo;要买一段新线。&rdo;
电线价格不贵,百米长的价格是七八十,但对于居住在塑料棚里的这两个人来说,明显价格不菲。
中年女人也没再开口,有些事情她是乐意帮忙,但不是事事都要帮,她只能在生活之余施一些援手。
就连私接的这根电线,连接的也是她家的电表,只照个明,灯泡一个月要费三四度电,就这样,也算仁至义尽了。
谁都不容易,谁都不是一定要帮谁。
沉默间,塑料棚里的音乐声不知何时没有再响起,一个瘦弱的小孩在余光中从塑料棚里走出来。
周洐往那里看过去,顿时一愣。
小孩是大约七八岁的个子,穿着一件无袖的,像是女孩睡裙一样的衣服,露出来的手臂和腿都细长,瘦得仿佛皮肤之下就是骨头,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他的头发很长,几乎垂到了肩上,细软微卷,眼睛大而圆,瞳仁与眼白界限分明,鼻梁很挺,两颊旁的婴儿肥显出容貌的稚气,也显得他的瘦弱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男孩的脚步很轻,几乎悄无声息,在中年女人旁边站定后,举着手,摊开手掌,手掌上有一颗橙色包装的糖,却不再有下一步的行为。
哪怕中年女人还没有发现他,而周洐一直看着他,他连眼神都没有动过一下,依旧木然的站在那里。
中年女人终于发现了他,神态动作一下子夸张起来,&ldo;哎呦,我的乖乖,你怎么出来了。这糖是给我吗?怎么这么可人疼呢。&rdo;
男孩没有反应,只是转过身,朝周洐走了几步,然后伸出另一只手。
周洐在他身前蹲下,看进他的眼眸中,声音出口时,有些沙哑。
&ldo;给我的吗?&rdo;
男孩目光对着他,其中却没有丝毫波动,好像只是看向前方的方向,却穿过了他没有落在实处。
周洐一直等待着,过了许久,男孩慢吞吞的点了一下头。
于是他把那颗紫色包装的葡萄味水果糖从他小小的手中捏走,说道:&ldo;谢谢。&rdo;
男孩转身回到了塑料棚内。刚刚老人一直站在旁边,脸上含着慈祥的笑容。
周洐推着三轮车,和中年女人一起离开。出了巷子后,他开口询问中年女人:&ldo;他们是怎么回事?那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rdo;
中年女人差不多也放下了戒心,她家就是旁边的门店,就坐在小板凳前,一边拿了瓜子磕,一边唉声叹气。
&ldo;可怜呐,许姐以前就住我们家隔壁,一直都不能说话,跟他老伴一起扫大街,虽然穷,好歹有个住的地方,但是吧,厄运专找苦命人。&rdo;
中年女人一拍手,十分叹惋,&ldo;俩人都查出来癌症,治了几年,房子都卖了也没治好。她老伴走了,许姐的情况倒是稳定下来,再怎么日子也得过,就在后面那块荒地上盖了个屋棚。&rdo;
中年女人说得起兴,已经忘了他问的另一件事,周洐又问了一遍,中年女人才叹着气说道:&ldo;那小孩,就是许姐扫地的时候在大街上捡的,在那垃圾站后面躺着,送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已经发高烧烧了好几天,人都烧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也找不到亲人。这不,过了这么多年,连个三四岁的小孩都比不上,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rdo;
&ldo;你猜他多大?&rdo;没等周洐回答,中年女人又自顾自的说道,&ldo;十一二了都!看着还跟个七八岁小孩儿一样。许姐没孩子,就自己收养了,哎,以后也是个命苦没着落的。&rdo;
周洐卖了这一车回收的废品,又回到那个巷口前,把三轮车锁好,在旁边的烟酒小卖铺里买了包烟。
在巷口抽完了两根烟,他大踏步走向街道上的冷冻食品店,再出来时,手上已经提着好几个袋子,袋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食物。
没有丝毫迟疑地走进巷子里,走到围墙尽头后,他又看到了那间占地只有十几平米的塑料棚。
塑料棚前,砖头垒砌的低矮灶台上有一口小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散落着刚劈好的柴火,老人坐在砖石垒起来的凳子上,腰背佝偻,怔怔地看着铁锅。
周洐的步伐太快,把塑料袋在棚屋门口放下时,老人才反应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脸上带着惊恐和害怕。
老人后退了两步,才含糊的用叫声问他,为什么会回来。
周洐把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表现得就像个局促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