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中央公园的中心,带着海浪咸冷气息的夜风从四面绿树呼啸而来,穿透她的身体,她抬头仰望天际,伸手触摸孤独的月亮。
纵使车轮川流不息,行人穿梭不止,星辰永恒地在既定轨道之间运行,仿佛从来不曾熄灭,更不曾试图摆脱既定的规律与命运。
再见,波士顿。
夏洛琳无声地在心里说。
到达布鲁塞尔是在十二月。
街头刚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凉意发散,薄薄一层积雪覆着屋顶,集市里嘈杂的叫卖声吹落玻璃窗上滴淌的水珠。
真冷。夏洛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从箱子里翻出毛绒外套裹在身上,把这间公寓打扫了一遍,整理衣装,雪停后乘坐马车去新律所报道。
她不认识律所的具体位置,这不到一英里的距离只能先让车夫带路,以后就不用浪费这五个芬尼了。
卡恩妮已经在办公室等待她,戴上细边眼镜,起身向她握手,和善笑靥消融少女初来此地的微微紧张。
“欢迎你,荷兰的第二位女律师。”镜片后的瞳目眨了眨。
她随即拍拍手,掌声清脆:“各位,我们的新同事到了,这位就是来自哈佛的泽维尔小姐,经常关注新闻的应该知道她,她曾经在马萨诸塞州的州长团队里做出了优秀的业绩。”
其他律师瞬间从工位里围拢上来,蜂拥着欢迎新同事。
“泽维尔小姐你好!你是刚从法学院毕业吗?您看起来很年轻。”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画像没有你本人漂亮。”
“真巧,我是你隔壁波士顿学院的jd。”
他们争先伸出手,自我介绍姓名,说一些初次见面的客套话,夏洛琳被包围在中间,一张张热情的面庞向她释放善意。
与他们熟悉后,她也逐渐融入在当地的生活。
与波士顿的古朴幽雅不同,也不像自由热烈的巴黎,这里古典主义与烟火气息并存,唯一构成障碍的是当地人只说法语与荷兰语,对后者她一窍不通,只有法语算是勉勉强强。
因为是刚独立执业的新人,来找她的客户大多是女工与外省小业主,以及一些被族亲侵夺财产的寡妇,标的数额少,牵扯的关系也不多。
不过这是每一位律师的起步,口碑需要一点点积累,所以每一个小案件她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卡恩妮律师。”临近下班的时候,夏洛琳收拾完提包,心事重重地踱向老板的工位。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卡恩妮瞧出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提起唇畔。
“我叔叔病了。信上说情况不怎么乐观。”她低下嗓音,“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能请假回魏玛看看他吗?”
卡恩妮露出安慰的表情,宽容道:“不用感到拘束,我们当然会批准你的假条。回去好好照顾他,这边的工作可以先向同事们交接。”
“真是谢谢您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其实用不着过于仓促。噢,我必须得叮嘱你,战争又开始了,可恶的法军再次南下发起了进攻,记住避开战火波及的地方,时刻盯着报纸上的动向总没错。平安回来,洛琳。”
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夏洛琳拿着签完字的假条,回到工位,这时有人轻轻叩开门扉。
“夏洛琳·泽维尔律师在吗?”是一个女士的声音。
“泽维尔律师坐在那边。”同事向来人指了指。看起来她又不能按时下班了。
女士走过来,鞋底踩着地板笃笃作响,夏洛琳抬头,微笑目光触及她的脸,刹那一颗冰粒落入温水,漾开细碎涟漪,一瞬间怔在原地。
深眼眶,挺直的鼻梁,柔滑发亮的偏棕金发隐隐飘来木质调香气,披散着从双肩垂落,她见过这张优雅而聪慧的面庞。
“我是索菲,高斯博士的朋友,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我。”女士摘下手套,白皙修长的指尖握着一只小皮箱,噔地放在桌上,按动密码,啪一声掀开箱盖。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听说他有一个朋友在这里执业,我想着既然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事情应该会好办一些。”她弯弯唇角,黑眸里掠过一缕光芒。
夏洛琳敛去一刹分散的心神,递给她手上这杯加了肉桂的热葡萄酒:“我认识您,您很有名气。高斯博士知道您来找我吗?”
“他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索菲坐了下来,“不过我想他一定听说了您在这里担任律师的消息,我在他的办公桌上见过载有您名字的报纸页面,您为州长工作过,是吗?”
“是的,过去工作过一段时间。”
“看上去他对您相当关注。他已经从数论的研究转去了应用数学,平时很少有空闲,但是百忙之中仍然注意您的近况,我猜测你们一定交情匪浅。”
“曾经我们是有些交情,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索菲挑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