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悔换了干净的衣服下来,被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人、一个穿小熊T恤的人、一个穿圣诞红毛衣、一个在深秋特意换上自己新买的漂亮吊带来吃蛋糕的人,还有一个穿浅灰色兜帽卫衣的人围在最中央准备吹蜡烛时……
她眼睛里跳动着烛火的光。
然后,她对着那个橘子蛋糕很轻很轻地说,“好大的蛋糕啊。”
隋秋天因此而变得有点担心,她觉得棠悔可能是淋雨感冒了,以至于有些糊涂——
因为这个十寸蛋糕,显然比刚刚在会馆里那个小很多。
但隋秋天没有在别人准备吹蜡烛的时候多嘴。这是礼貌问题。
不过。
她发现棠悔没有闭眼睛。
而是隔着跳动的烛火,模糊而柔顺地注视着她。
于是。
她愣怔着与棠悔对视片刻,忍不住出声提醒,“棠悔小姐,许愿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棠悔笑了。
“嗯,我知道。”她望着她的眼睛说。
别墅已经关了灯,只有蛋糕烛火昏黄跳跃。隋秋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悄悄看了看围成一圈的其他人……
她挠了挠下巴——
刚要说些什么。
棠悔却又突然闭上了眼睛。
隋秋天便也只好闭上嘴巴。
棠悔许愿的时候微微低头,下半张脸隐在光影中,眼皮舒展,睫毛微跳。但很快,她就睁开眼睛,平静地在所有人目光中吹熄蜡烛——
就好像是,在许什么不想让别人窥见的、却又很小的一个愿望。
“好了。”她对把自己围在中央的所有人说。
隋秋天点点头。
苏南努了努嘴,去把蛋糕上的蜡烛拆了。
房思思看了眼江喜。
江喜抱着自己两只光秃秃的胳膊,躲在管家厚绒绒的毛衣旁边取暖。
管家摸摸她的头,眼神好像是在说“可怜的孩子”。
棠悔不讲话。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堵又冷又热的墙堵着,墙上有夏天,有小熊T恤、衬衫和吊带,又有冬天,有厚外套和圣诞红毛衣……还有一个完整的秋天。
再然后。
墙的领头人隋秋天眼巴巴地发话了,“棠悔小姐,你可以切蛋糕了。”
好吧。
棠悔奉命去切蛋糕。
她接过隋秋天刀刃朝外递过来的纸刀。
隋秋天把蛋糕捧近了些。
出声提醒她,“棠悔小姐,蛋糕在这里。”
她还是那么周全。
棠悔觉得隋秋天真的很呆。
很不懂得变通——
她明明看见她把盲杖扔下都能准确找到门的方向打开,她明明看见她漏洞百出,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她。
也愿意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哄。
就因为她说——
不喜欢看见蛋糕。是因为吹完蜡烛,切完蛋糕,人就都走了。
所以——
她找来这几个心很好的人,变成一堵墙,把她围得紧紧的,好像这堵墙永远都不会走。
但棠悔明白,是因为隋秋天。
她们觉得隋秋天可爱,觉得隋秋天善良得过了头,觉得隋秋天的邀请很真诚,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拒绝温暖的、天使般的隋秋天的请求……
会有一点点是因为棠悔吗?
棠悔觉得没有。
她深知自己是个不太好接近的上司,但她仍然很感激她们,她感谢她们和她一样,对隋秋天抱有同样的看法,不会觉得隋秋天的要求很怪……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