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剩下的时辰,两人都睡得不安稳。
小念瑶后半夜又哼唧了一回,木锦刚要起身,玉瑶先醒了,迷迷糊糊地说“我来吧”,撑着坐起来,把孩子抱到怀里,笨手笨脚地拍着。
木锦躺在一旁,侧过身看着她披散着头发、在昏灯里低头喂奶的侧脸,烛火把那道影子柔柔地投在帐子上。小家伙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玉瑶便轻轻把她放回小床,转回来时,自己先红了脸,低声道:“我今日是不是比昨日好一些了?”
“好多了!”木锦握住她的手,“一日比一日好。”
玉瑶这才安心,重新钻回她怀里,呼吸绵长起来。木锦望着怀里熟睡的妻子,又望了望小床上熟睡的女儿,心头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满足——她这一生,能有她们母女相伴,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番外六:小别重逢
这一年秋,北境又起风波。
入秋之后,北边的急报一封接一封递进京城。边境几个部落趁新朝立足未稳,频频越境劫掠边民;后来又有骑兵绕过烽燧,直逼雁门关外草场,守边将士连战两日,文书快马加鞭被送入宫中。
玉成鸣召木锦入宫,御书房摊开北境舆图,君臣二人对着边关地势商议了一个下午。
木锦身负镇国重任,须领兵北巡,镇压边患。
旨意下来得干脆利落:命镇国将军木锦率精兵即日北上,驰援雁门,荡平扰边诸部。木锦领旨出宫,回府时天色已经擦黑,长公主府门口两盏灯笼在秋风里晃着暖黄的光。
她下马进门,玉瑶正抱着小念瑶坐在暖阁里等她,听见脚步声先笑着抬头,可一瞧见她脸上的神色,那笑意便慢慢收住了。
“出什么事了?”玉瑶放下女儿,起身迎上来。
木锦解了披风,握了握她的手,把北境的乱子与旨意一五一十说了。暖阁里一时静下来,只听得见小念瑶在地毯上摆弄布老虎的窸窣声。
玉瑶听完,垂着眼半晌没有言语。她从前也送过木锦出征,可那时念瑶还未出生;如今怀里这个已经会跑会叫,她心里那份不舍,比上一回又重了几分。
“要去多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陛下的意思,速去速回。”木锦看着她,“快则月余,慢则两月。我尽量早归。”
玉瑶点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低声道:“我知道了。国家大事,我拦不住你,也不该拦。”她顿了顿,眼圈微微泛红,却强撑着笑了一下,“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那一夜,两人谁都睡得不沉。小念瑶睡熟之后,木锦坐在榻边收拾要带的衣物、药囊;玉瑶披着衣裳坐在一旁,替她把贴身里衣叠了又叠,又把驱寒药、金疮药、安神丸分出来,挨个在纸包上写了字条。烛火跳了一跳,把两人并肩低头的影子投在帐帘上。
“北境比京城冷得多。”玉瑶一边包药一边低声叮嘱,“营帐里夜里记得烧炭,别图省事;那边的水硬,少喝生水;别一味往前冲”
“都记下了。”木锦握住她的手,“公主,你在家也别太累。念瑶夜里闹,别什么都自己撑着;若有拿不定的事,便去寻骆云溪与紫颜。”
“我晓得。”玉瑶靠进她怀里,闷声道,“你倒把我当小孩子叮嘱。”话虽如此,她却把脸埋在木锦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久久没有挪开。
临行那日,玉瑶携小念瑶,一直送到城外。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便列起了队伍。秋风卷着官道落叶,旌旗在晨风里飘扬,铁甲、长枪、战马,一眼望不到头。木锦一身戎装,披风在身后展开,正待翻身上马,转头却看见玉瑶牵着小念瑶快步走来,青竹跟在后头提着食盒。玉瑶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披风系带又紧了一紧。
“东西都带齐了?”她问。
“带齐了。”
“药呢?”
“在怀里。”
玉瑶这才点点头,退开半步。小念瑶被她牵在手里,仰着小脸,看看木锦,又看看玉瑶,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念瑶拽着木锦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娘,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小家伙小手攥着木锦披风的一角,拽得紧紧的,小脑袋歪着,一双黑眼睛里满是疑惑。她只知道今日一早娘亲便穿了这身硬邦邦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