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明恍然,隐隐有大彻大悟之感。
原来症结,竟然是在这里吗?
&ldo;当然最主要的责任,还是在祖父。&rdo;叶拭微站起身,又倒了一杯茶,躬身送到他手边,待其接过,才开口道:&ldo;当年其实是你下的令,要父亲逐我出府平息风波的吧?反正我起初入府,也并非用的叶家女儿的身份,而是作为父亲友人的遗孤,无人看顾,他看我可怜才将我带回来。&rdo;
叶争讼没有直面回答,只是看着她将那杯茶饮下,而后放下茶杯,平静道:&ldo;你居然是这家里最像我的,连你父亲都不如你。&rdo;
&ldo;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儿。&rdo;叶拭微笑着低声道,继续说自己的想法:&ldo;祖父下令,父亲执行,你们心里都清楚,我是叶家女,但这换不了哪怕一丁点你们对我生出的心软,甚至为了不惹非议,这么多年都对我不闻不问。直到今年,阿姐惹上非议,你们才接我回来。这是为了阿姐不假,但归根究底,最深层次的原因,还是为了叶家。&rdo;
&ldo;在你们心里,叶家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可你们平日表现出来的,以及大家看到的,全是你们如何忠诚于陛下……陛下曾经或许不会多想,可那是他离家多年的孩子。碰上他的事情,他总是会多疑多思的。&rdo;叶拭微稀松平常道:&ldo;在这件事上,叶家不被信任,不是很合理吗?&rdo;
叶争讼多少年的狐狸了,哪能想不明白,但还是想听听她的想法,&ldo;如今知道了这些,你想做什么?&rdo;
叶拭微:&ldo;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您和父亲,要开始做些什么了。&rdo;
&ldo;放弃你们原来一直坚守的,不再忠于陛下,而是完全将叶家与秦王绑在一起。&rdo;叶拭微声量并不大,其中的话却似重逾千金,&ldo;让世人都知道,从此以后,叶家与秦王同进退。&rdo;
叶争讼道:&ldo;你知道那样可能会面临什么吗?&rdo;
&ldo;最差的结果,满门覆灭。&rdo;叶拭微反问:&ldo;可您觉得,难道别的皇子继位以后,会因为您并没有全力帮助秦王,就对叶家留手吗?陛下会觉得一门亲事不够叶家对秦王全力以赴,其他皇子却会因为一门亲事将叶家和秦王视为一党……&rdo;
&ldo;或许祖父会说,叶家在朝多年,如今也算根基深厚,没那么容易获罪。可祖父是不是忘了,您这些年,只对陛下忠心,那些世家大族个个恨您入骨。叶家有如今地位,成败只系于陛下一人。陛下活着,你就是百官之首、大邺丞相;陛下驾崩,叶家也可成为祸国奸佞,满门惨死。&rdo;这番话同样让叶拭微感到心凉,可这的确是上辈子不争的事实。
据赵寻真记忆,李怀章继位不久,叶争讼去世,之后一年时间,叶修明和叶新台先后在外出公干的途中,被人寻仇致死。接着叶净渊指使吟春给自己下毒,被发现,叶净渊因此被打入冷宫赐死,叶家至此败落,只有叶拭微活了下来。
&ldo;既然陛下心中属意秦王,只是担心他背后无枝可依,那就好办多了。祖父和父亲不如破釜沉舟,在阿姐和秦王婚礼之后,寻个理由,光明正大地同陛下说个清楚明白。&rdo;叶拭微说:&ldo;相信陛下不会因此怪罪你们……反而会有些欣慰。&rdo;
&ldo;祖父和父亲在朝多年,很了解陛下,想来应该会知道这些话该怎么说,不至于像秦王那样,让陛下心生失望。&rdo;叶拭微躬身行礼,低声道:&ldo;拭微告退。&rdo;
&ldo;慢着。&rdo;叶争讼叫停她:&ldo;叶家让陛下相信了,但秦王还是有致命所在。&rdo;
&ldo;滇南军需一事,虽然最后仍不令人满意。但对镇南侯来说,秦王此举,已是雪中送炭。他远在边关,或许来日出事无法及时赶来,但是京城之中,也不一定一直没有秦王的势力。&rdo;
&ldo;你是指赵寻真?&rdo;叶争讼笑了,&ldo;他只是一个千户,算不得什么。&rdo;
&ldo;今日是千户,不代表永远是千户。&rdo;叶拭微话语铿锵有力道:&ldo;祖父您一开始,也并不是叶丞相啊。&rdo;
&ldo;何况,陛下为秦王谋划,给他留了叶家。又让叶家和林家联姻,将林家也间接扯上,这都是他的心思。&rdo;叶拭微说道:&ldo;祖父又如何知道,他没有秘密养着一支军队,留给秦王呢。&rdo;
叶争讼笃定说:&ldo;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清楚。不过陛下曾经的确有过这般想法,只是干扰太多,最终没有成型。&rdo;
叶拭微笑得坦荡,轻声道:&ldo;那就只能麻烦祖父,多多帮忙了。&rdo;
夜潜者
光阴荏苒,倾刻滑到九月二十七。
距离叶净渊出嫁还有一天。
相府装饰得红通通,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看上去就让人心里开心。
留芳苑是叶拭微和叶净渊亲自装饰,没有假手他人,灯笼和红绸亲自爬梯子挂上去。&ldo;囍&rdo;字是叶拭微一个个剪出来的,一开始还不熟练,练了许久才觉得剪得好看了些。
成婚头一天,叶净渊忙得晕头转向,被孙文蓉叫过去不知道。
他凝望着叶净渊,目光极温柔,&ldo;我就想同你说说话,你不要声张,也莫害怕。&rdo;
叶净渊看着他,似乎平静下来了,气氛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剑拔弩张,她张了张嘴,示意自己无法说话。
李怀章便又并拢二指,重新点在她颈间。
叶净渊张口便要喊,却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抬头一看李怀章嘴角戏谑的笑,才知道怎么回事。
李怀章很了解她一般地说:&ldo;就知道你不会配合。&rdo;
叶净渊瞪他一眼。
李怀章柔声:&ldo;这次真的给你解开,别生气好吗?&rdo;
叶净渊点头,随即喉间一痒,李怀章的手从眼前一闪而过,她清了清嗓子,已经可以发出声音。
李怀章十分自来熟地坐在椅子旁,拿过桌子上唯一一个有使用痕迹的杯子,为自己倒了杯茶,在空中举杯,看到叶净渊嫌恶不解的目光,却依旧站得距离自己很远而不是过来劈手夺下,便知道这辈子是她用过而非叶拭微用过。
倒不是因为两人关系好,李怀章明白,叶净渊只是懒得理会。
他低声自嘲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叶净渊站在门边注视着他的动作,极为不理解,&ldo;殿下这是做什么?&rdo;
这屋里红烛闪耀,红绸到处装饰着,墙上床上妆台上都贴了&ldo;囍&rdo;字,瞧着实在是令人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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