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波,抵达荆州城区时,正是午后。
阳光温柔洒落,照着这座熟悉又遥远的古城。
她按照地址一路打车过去,车子拐过几条老街,远离了热闹的主街,驶入一条古色古香的老巷。
越是往里走,晏瓷的脚步就越缓,心跳却越来越快。
斑驳的青砖墙,错落的老宅院,地上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
所有的景象,都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
这不是陌生的老街。
这是平宁巷。
是六百多年前,她初来到那个时代,住了近一年的家。
晏瓷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拨通了联系人的电话。
嘟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声低平的“喂”。
声音不高,偏冷。
晏瓷脑海中陡然划过一张轮廓锋利且冷峻的成年男人的脸。
模糊又熟悉,像沉在记忆深处的旧影,让她心口莫名发紧。
她定了定神,报上自己的名字。
“嗯,知道。”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平淡:“我在巷口堵着,还要十分钟才到,你不用在外面晒着,院门是电子锁,密码是xxxxxx,画和古籍都在正厅的展馆里,你可以先看看。”
男人爽快利落地交代完后便挂了电话。
晏瓷按着门牌号往巷子深处走,越往里,记忆里的轮廓就越清晰。
铜环、石阶、门侧半露的桃树枝桠,和六百多年前晏家老宅的样子,几乎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她指尖微颤,输了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院门开了。
院子里果然栽着一棵老桃树,正是盛夏,满树浓绿,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晏瓷站在院门口,像一脚踩进了旧梦里,半晌才抬步走向正厅方向。
推开门的瞬间,晏瓷微微一怔。
外面是寻常老宅的青砖黑瓦,内里正厅却被改造成了一间标准的私人藏馆,完全是小型博物馆的陈列和保护规格。
墙面做了整面的防潮阻燃处理,几盏嵌入式柔光灯带顺着展柜轮廓打下来,光线温软不刺眼。
靠墙立着两排通顶的嵌入式展柜,通体是低反射的博物馆级夹胶玻璃。
每扇柜门上都嵌着电子密码锁,一看就不能随意触碰。
晏瓷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俯身贴在玻璃边,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镜面。
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像隔着六百年的岁月山河。
待看清那些熟悉的画样后,几乎是下一秒,晏瓷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罩面上。
她再也绷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压抑的呜咽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不是梦。
全都不是梦。
原来她真的曾踏足过建文元年的荆州,真的在平宁巷的老宅里住过近一年。
不是大梦一场,不是她的执念臆想。
她真真切切地存在过那个时代里,真真切切地接近过那段历史,真真切切地遇见过湘王朱柏。